翌日，清晨，镇玄司记名队员的考核，正式拉开序幕。
数百名来自各大学府的年轻武者，“唰”地一下，四散在那片被镇玄司划定的巨大山脉之中。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将是一场持续十天的可控的与世隔绝。
而沈叙的出生点，是一座半塌的山间小破庙。
断壁残垣，蛛网横生，唯剩一尊泥胎神像歪在角落，眉眼模糊，似笑非笑地看着来客。
沈叙对着老庙拜了拜，随后站在庙门口，迎着山间清冽的晨风，眺望着眼前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墨绿山峦。
天高云淡，群山如怒涛，一直涌到天际线。
“呼……”
沈叙吐出一口气，胸中那股因连日琐事而生的些许郁气，似乎也随之消散在这浩荡山风里。
这个世界，真大啊，现在自己还只是在“洞庭学府”这个小小的池塘里扑腾。
但总有一天，他会走出去，去更远更辽阔的地方看看。
即便远方的风景，或许与家乡无异，但去往本身，便是最美的风景，就是不知远方有没有异域风情的靓女。
……
上午十点，沈叙彻底融入这片蛮荒的山林。
“东偏北三十度，直线距离十五公里。”
“八品妖魔活跃区域。”
“就这里了。”
沈叙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心中已有了决断。
十天的比赛？
不不不。
浪费时间，他只给自己一天。
一天之内，全力以赴，扮演好一个八品凝气境巅峰该有的样子，猎杀足够奠定胜局的积分。
然后，第二天一早，直接撤离。
剩下九天他更在乎的，是回去教导那个捧着《糊涂剑法》两眼发懵的轩辕苒苒。
一百年功力，一个崭新天赋，那才是实打实的、能让自己根基再夯实一分的硬通货。
现在倒也不急。
“先等一会儿。”
双腿微微一曲，脚下泥土无声下陷，沈叙轻飘飘地跃上旁边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树之巅。
斜倚在一根粗壮横枝上，感受着穿过林间的细碎阳光，听着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就是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
来了。
山脉另一侧三道身影在茂密的丛林中高速穿梭，正是收了方家好处，奉命前来招呼沈叙的那三兄弟。
他们显然有些特殊渠道，能绕过考核规则，实时获取到沈叙手环的坐标信号。
不过，现在情况似乎不对劲。
“这坐标没坏吧？”扛着两米长尖枪的魁梧汉子，粗犷脸上写满疑惑。
“我也纳闷。”为首之人皱着眉头，“从进山开始，他就没动过？怕了？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不至于吧？”使刀的第三人尝试着分析道，“能让方家花大价钱请咱们出手，陈三剑又那么看重的人，不该是这种怂包软蛋。”
“那他为啥不动？跟妖邪干上了？”魁梧男猜测。
“那地方，地图上标的是安全过渡带，哪来的强力妖邪？”高瘦男摇头。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管他呢！”
魁梧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反正，咱们过去，把他打趴下，让他乖乖求救滚蛋，咱们拿了钱，再去忙咱们自己的积分！”
“没错！”高瘦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让他知道，得罪方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
“今天，咱就告诉他答案！”
三人身形再次加快，朝着沈叙所在的坐标，疾驰而去！
……
镇玄司练兵场，监控大厅旁某间办公室，一面占据整堵墙的巨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四散分布。
府永兰精壮身躯几乎贴到屏幕上，寸头短发根根竖起，盯着三个正在快速接近一个静止点的光斑。
“诶！林姐！”
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咱们镇玄司现在这么不靠谱吗？！”
“这种考核坐标，说泄露就泄露了？！”
“这不合规矩啊！”
林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挺拔。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头也不抬，声音清冷：“无所谓的事。”
“嗐！这怎么能是无所谓呢？！”
府永兰猛地转过身，指着屏幕，胸前那澎湃的肌肉随着动作夸张地起伏，“你看！”
“这三个不要脸的东西，两个大二，一个大三，都他妈是八品巅峰！”
“联起手来去堵一个大一新生？！这他娘的还要脸吗？！”
“要是沈叙那小子真被他们三个阴了，那不是血亏了么？！”
“陈三剑那疯子，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啊？！”
“而且，这种货色，以后要是真混进咱镇玄司，咱这地方，不就更臭了吗？！”
林姨从文件上抬起了眼眸。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四个即将重合的光点，红唇微启：“阿兰放心，他们没这个机会。”
府永兰一愣：“为啥？”
林姨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因为，他们是在自寻死路。”
“找谁不好。”
“偏偏，要去找那个随和的沈叙，这小子背后肯定比谁都要阴。”
比谁都阴？真假的……府永兰意外：“林姐！看来你是真的相中了这个小郎君啊！”
“这评价，这维护！”
“啧！”
林姨斜睨了她一眼：“随你怎么说，你只需要，安静地看几分钟，然后，你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府永兰一拍自己那肌肉贲张的大腿：“好！”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让你林大巡查都高看一眼的小子，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这可是我难得的消遣时光啊！”
……
同一时间，通讯监控室内。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光明正大了点？会不会被发现啊？”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文员，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
一个眼神油滑的中年文员嗤笑一声，“敢做就敢认！”
“咱们不过是不小心让坐标数据流出了一点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这是违规啊！”年轻文员还是不放心。
“违规？”中年文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定的规矩？”
“是你？”
“还是我？”
“啊？”
旁边男人则慢悠悠地开口道：“放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是跟着谁吃饭的，你心里没数吗？”
“陆巡查面子在这风江省，有几个人敢不给？就算烧火也烧不到咱们这儿来。”
提到陆巡查陆叹庭，几个人的脸色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和得意。
“就是！”中年文员接口道，“你是没看见刚才陈三剑在隔壁监控室那副样子！”
“哈哈！”
“怎么了？”年轻文员好奇。
“还能怎么？”
中年文员唾沫横飞，“他盯着屏幕，眼看着那三个点朝沈叙扑过去！”
“那脸色啊，先是铁青，然后涨红，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一口一个畜生养的。”
“一口一个崽种，骂骂咧咧，捶胸顿足！”
“可他有什么办法？”
“啊？”
“他陈三剑，一个被发配到洞庭学府那种二流地方的边缘教员。”
“背后没人，手里没权，除了在那干瞪眼，他还能干啥？”
小头目也冷笑一声：“他陈三剑，当年也是号人物，陈疯子嘛。”
“可惜，骨头太硬，不肯低头，不肯跟家族站一起。”
“结果？”
“结果不就是被踢到那种地方去养老了？”
“现在，估计是把自己最后的那点家当和希望，都押在这个叫沈叙的小子身上了吧？”
“呵，可笑。”
中年文员撇嘴，“他陈三剑不是最恨家族势力，最讲究公平正义吗？”
“怎么？”
“现在倒是和沈家这种地方家族搞到一起去了？”
“只能说，人啊，到底是会变的。不过他依旧很蠢，蠢到以为靠一个大一新生，就能翻身？”
……
议事厅内，陈三剑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他面前巨大投影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考核区域的地图和光点。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代表沈叙的那个绿色光点上。
本来他是想看看沈叙进入山脉后，会选择什么样的路线，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可现在……
他眼睁睁地看着三个明显是提前集结，速度极快的光点，毫不掩饰的朝着沈叙所在位置，疯狂逼近！
“混账！”
陈三剑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合金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扶手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回放轨迹，调取资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这三个王八蛋，就是冲着沈叙去的！
就是要在考核一开始，就把他给废了！
他也尝试在司里查了查，结果还真查到三个八品巅峰！其中一个甚至半只脚踏入了七品！
而沈叙……陈三剑记得，上次沈叙体魄，撑死也就1000点左右！
就算这段时间有所精进，就算他实战能力再强……
怎么可能敌得过三个配合默契，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八品巅峰围剿？！
“麻烦了……”
陈三剑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还有！
沈叙！你这个傻小子！你在原地发什么呆啊！
你跑啊！
快给老子跑啊！这比赛不比也无所谓，别受伤了啊！
结果屏幕上，代表沈叙的那个点，依旧一动不动。
陈三剑都要给跪了。
而在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
那三个刺眼的红色光点，终于，和那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彻底地重合在了一起。
“完了……”
陈三剑身体猛地向后一靠，沈叙……要翻车了。
被那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龟孙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弄得翻车了。
……
群山之中，小鸟喵喵。
沈叙悠闲地斜倚在树梢上，嘴里叼着那根草茎，甚至还惬意地晃了晃脚。
直到树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三道明显带着恶意和戏谑的气息，将他牢牢锁定。
“哟，您还真是地道，还真在这儿等着呢？”
“怎么，知道跑不掉，干脆不跑了？”
“算你识相！”
三个人呈品字形，将沈叙所在的大树围在中间。
他们看着树上那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身影，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沈叙看见他们来了后，慢悠悠地吐掉嘴里已经被嚼得没了味道的草茎。
然后轻飘飘地从数米高的树梢上落了下来。
落地无声。
他甚至还顺手，从腰间解下了那个装着合金长剑的皮质剑套，随手丢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锃”的一声轻吟。
合金长剑出鞘，剑身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中，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沈叙右手随意地提着剑，剑尖斜指地面，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面前那三个明显愣住的家伙，走了过去。
“诶，你们终于来了。”沈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等死人了。”
三人：“……”
扛枪的魁梧男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沈叙那副“我等你们好久了”的淡定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呵！”
“你他妈的……还埋怨我们？”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使刀之人也是摇头失笑，眼神却更加阴冷：“只能说，世上什么人都有，牛鬼蛇神，数不胜数。”
用剑的则是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叙。
他嗤笑一声：“所以，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啊？”
“瞧瞧你这小步伐走的虎虎生威，你这是……要打我们吗？”
语气充满居高临下的戏弄和嘲讽，然鹅沈叙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把眼前这三个碍事的苍蝇拍死，然后去刷积分。
一天时间，很紧，他也很好奇所谓轩辕苒苒的大机缘到底是什么。
而看他右手持剑，脚步依旧平稳，一步步走到面前，那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狂妄！
竟然敢如此无视我？！
“找死！”
此人眼中凶光一闪，再也按捺不住，他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
“轰！”
地面的泥土和腐叶被狂暴的气劲炸开，向后飙射！
他如出膛的炮弹，疾射而来，手中长剑，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沈叙的右肩！
速度极快！
力道极猛！
显然是想要一剑，就废掉沈叙的持剑手臂！
然而在沈叙的眼中，这一剑，慢得像是公园里老太太打的太极拳。
他甚至有闲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一砸。
“砰！”
赵阴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狠狠砸在了他的虎口上！
“咔嚓！”
剧痛传来！
他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手中那柄精钢长剑，便如同玩具脱手而飞。
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哆”的一声，深深插进了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里，剑柄兀自颤抖不止！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已经呈现诡异角度扭曲、鲜血淋漓的手腕，看着那惨白的骨茬从皮肉中刺出……
这……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从这匪夷所思的剧变和剧痛中回过神来。
一道黑影，已贴近了他的面前。
是沈叙的左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手掌宽厚，看起来并不如何吓人。
但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只手，却仿佛遮蔽了天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响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之中！
他的脑袋，猛地向一侧甩去！
半边脸颊的皮肉，在那恐怖的力量下，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撕裂！
鲜血混合着几颗断裂的牙齿，呈扇形喷射而出！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拔地而起！
“咻——噗通！”
他划出一道高达五六米的抛物线，如同一发出膛的小土炮，飞出二十多米远。
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昏迷过去，生死不明。
“……”
“……”
“……”
“……”
而另外二人脸上那戏谑笑容，还僵在脸上，眼睛却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微张开。
我靠！
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阴……他们之中实力最强、半只脚踏入七品的赵阴……就这么……被一巴掌……抽飞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邪门的情况？！
二人机械地转过头，对视一眼。
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那无与伦比的震惊。
而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呔！！！！”
“狗贼受死啊！”
张猛最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
双手紧握那近两米的尖枪，脚下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沈叙！
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沈叙心口！
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枪将沈叙钉死！
与此同时，李魁也动了！
他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到沈叙侧后方，手中长刀划过一道阴险的弧线，斩向沈叙的脚踝！
角度刁钻，配合张猛正面的狂暴一击，封死了沈叙所有闪避的可能！
面对这前后夹击、凶险万分的一击。
沈叙微微侧身，避开李魁斩向脚踝的一刀。
同时右手那柄看似随意提着的合金长剑，轻轻一递，剑身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张猛那狂暴刺来的枪尖侧面！
一点寒芒先到。
随后……
“叮！”
张猛只觉得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枪，刺在了一座巍峨的大山上！
不仅无法寸进，枪身上传来的那股诡异的力量，更是让他的双手瞬间发麻，虎口崩裂！
枪尖被那股力量一带，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噗嗤”一声，深深地扎进了沈叙脚边的泥土里！
沈叙的右脚，随之抬起踩在了那兀自颤抖的枪杆之上。
“咔嚓！”
坚韧合金枪杆，竟被沈叙这看似随意的一踩，硬生生压得弯曲，枪尾回过神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张猛握不住枪杆，脱手而飞！
而沈叙身体已经借着这一踩之力，贴近了张猛身前半米之处！
依旧是那只左手，那简单抡圆了的一巴掌。
只是这次，角度略微调整，是自下而上的一记斜抽！
“啪！！！”
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沉闷的耳光声，炸雷般响起！
张猛那近两米魁梧身躯，猛地向上一挺，双腿绷的直直的，后弯弓的姿态斜着飞了出去！
右脸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
皮肉翻卷，鲜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甚至是一些疑似骨骼的碎片，从他扭曲的嘴角狂喷而出！
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限，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咻——嘭！”
他划出一道更高的抛物线，斜着飞出三十多米，“嘭”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干上！
整个人几乎是镶嵌了进去，然后才软软地滑落下来，挂在树根处，同样是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最后剩下的李魁，此刻终于从侧后方的偷袭位置，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刀，还举在半空。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怪物！
这他妈的是个怪物！
“……”
“……”
“……”
跑！
必须跑！
他的大脑，终于在这极致的恐惧刺激下，发出了正确的指令。
然而。
晚了。
沈叙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一递手中的长剑，剑尖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了李魁因为惊骇而微微张开的手掌！
“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从李魁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长剑透掌而过，鲜血淋漓！
而沈叙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沈叙看着他，眼神没有责备，甚至还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无奈。
然后，沈叙温和道：“听话啊，咬紧牙关，这样不会太疼。”
李魁：“……”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身体的求生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然后。
他看到，沈叙的左手，再次抬了起来。
“不……”
他的哀求，还没来得及出口。
沈叙的左手先是打飞了这窜天猴，随后抽空遮蔽阳光，挡在眉梢上，看着小土炮窜上天。
哟，这一次飞得更高。
足足三十多米，在空中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后。
“噗嗤！”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塞进了一棵老树树干上一个不知是啄木鸟还是其他什么动物啄出来的树洞里！
身体则挂在外面，双腿自然下垂，晃晃悠悠。
远远看去，就像是那棵树，突然长出了一个奇怪的果实。
“唉，这群小家伙们……”
他摇头，叹息一声，语气里颇有几分“长辈教育不成器晚辈”的无奈。
作为一个长辈，给几个不懂事的后辈几个耳光，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下手太重，不好。
他环顾四周。
确定这片区域除了树上挂着的那两位和树洞里塞着的那一位，再也没有其他“观众”之后。
这才像是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跑回刚才丢剑鞘的草丛边，弯腰，捡起了那个皮质剑鞘。
你随手丢剑鞘的动作很帅，但灰溜溜捡回来的动作……
嗯，有点狼狈。
沈叙将合金长剑“锃”地一声归入剑鞘，摇头失笑。
想到那些江湖话本里，大侠们动不动就把剑鞘随手一丢，以示潇洒。
事后又不知道要不要自己偷偷摸回来捡的场景……倒也是有趣。
至于现在沈叙再次展开地图确认方位。
一天时间。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妖。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融入茂密山林中，朝着八品妖魔汇聚区域，疾驰而去。
……
练兵场，幕后监控大厅旁。
府永兰几乎是趴在了巨大的屏幕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闪烁着警示光芒的光点。
又看看那个代表沈叙的绿色光点，正一个人轻飘飘地朝着山脉深处移动。
“我……靠！”
猛地直起身，因为激动，那胸大肌都跟着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小子！这他娘是大一新生？！”
林姨旧是淡定，甚至还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你以为的哦。”
府永兰“唰”地一下转过身，盯着林姨，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所以林姐！”
“你是真的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
“对不对？！”
林姨放下茶杯，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又上扬了一丝：“嗯。”
府永兰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双手撑在林姨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睛放光：“让给我！”
林姨：“？”
她抬起眼眸，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府永兰：“让给我！等他以后进了镇玄司，挂我小队里！我当他队长！我亲自带他！”
林姨：“不要。”
府永兰愣住：“？”
林姨：“不要。”
府永兰：“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的吗？！”
林姨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眸子平静地看着府永兰，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让府永兰瞬间石化的话：“我说过吗？”
府永兰急了，她真的急了：“说过啊！你刚才还说随我怎么说的！”
林姨：“呵。”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难得的狡黠和妩媚，虽然一闪而逝。
“女人的话，你也信？”
府永兰呆滞。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