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两北万到手！”
前往私人擂台的林荫小道上，沈叙的心情相当不错，步履都带着几分轻快。
对于沈叙而言，他深知仗义疏财必定耗资甚巨。
这两百万虽不至于让他财富自由，但作为一笔可观的零花钱和应急储备，绝对是意外之喜，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而他正美滋滋时，宁千澜却已小跑着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她本是想从沈叙眼中看到一丝紧张或凝重，好出言安慰，或者一起想想办法。
可定睛一看，这厮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忧色，反而隐隐跳跃着几分轻松甚至愉悦的笑意？！
宁千澜瓜子般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焦急和一丝被背叛的怒气。
她猛地拽了一下沈叙的袖子，迫使他停下脚步，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凑近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叙！沈大爷！你还笑得出来？！”
“我真想现在就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铁疙瘩！”
“你为什么就答应了啊？！你的头怎么就这么铁！是金刚石做的吗？！”
沈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回过神来，无奈道：“千澜同学，沈某也不想啊。”
“可这……这不是你师父提出来的吗？说是为了让你看清前路。”
“我若是断然拒绝，岂不是让你在你师父面前难做？让她觉得你不听师长安排，或者我怯战畏缩，连累你的名声？”
宁千澜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恼，嗔道：“谁要你为我着想到这种地步啦！你这个大傻子！你听听他刚才说什么了吗？2800点体魄！足足2800点啊！这是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
“你就算最近进步神速，体魄撑死了也就……也就150点，200点顶天了吧？拿什么跟人家比？拿头吗？！”
“就算他信守承诺，压制实力，不动用元炁，可他的身体基础素质、反应速度、战斗经验，哪一样不是远超你我？”
“那是实打实多修炼了好几年的差距！”
“就算你的基础剑法再精妙，领悟再深，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差距面前，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硬碰硬，你肯定会输的！而且会输得很惨、很难看！”
说到最后，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声音也低了下来：“更何况……那家伙一看就对我存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虽对他毫无感觉，甚至不太记得他这号人，但他肯定会借着这次切磋的机会，狠狠地……欺负你，羞辱你，来显摆他自己！”
又想象着沈叙被打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心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而你真要被他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到时候谁来照顾你啊？难不成……还要我一口一口喂你吃药，吃西瓜吗？我才不干呢！你让楚同学去吧！”
啧，还楚同学呢，沈叙看着她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鼻尖沁出细汗，一副恨不得替他上台挨打的焦急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暖。这丫头，虽然傲娇别扭，但心地倒是纯善，是真的在担心他。
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几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带着点人生就是这样的豁达感慨：“唉，我也不想的。”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沈叙向来与人为善，平生志愿就是和天下英雄豪杰交朋友，喝茶论道。”
“从不愿轻易与人动手，更别说打生打死了。”
“可有时候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实在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啊。”
他这番真诚的感慨，配上那副我也很无奈、是命运逼我出手的表情，落在宁千澜眼中，简直是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你——！”
宁千澜气得胸脯起伏，虽然规模不算傲人，但此刻气势十足。
她一跺脚，挺起胸膛，决然道：“我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清楚！这场切磋根本就不公平，不能打！”
“他们凭什么这么逼你？”
“我都没……都没打你呢！”
“更别说他们跟你熟吗？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师父那边……师父那边我去说！”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回走，去找云清婉和陈青理论，白皙的手腕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拉住了。
宁千澜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又焦急地看着沈叙：“你拉我做什么？快放开，让我去说清楚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叙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罕见的平静与认真，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千澜，你不能去。”
“为什么？！”宁千澜不解，试图挣脱他的手，“我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上台挨揍吗？我做不到！”
沈叙微微用力，稳住她，语气平稳地分析道：“你想想，你现在过去，他们会听你的吗？你师父有一万种理由说服你。”
“说是为我好，说是武者必经的磨砺，说陈青会点到为止。”
“而陈青，他巴不得我怯战，正好可以大肆嘲讽我是懦夫，是躲在女人身后的软蛋。”
宁千澜愣在原地，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虽心思相对单纯，但并不愚笨，仔细一想，沈叙说的没错，以陈青那副嚣张跋扈自视甚高的嘴脸。自己越是表现得在意沈叙，对方越是嫉恨，越将沈叙踩在脚下，以证明优秀和配得上。
“那……那怎么办啊？！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只能看着你……看着你被那个讨厌的家伙打一顿吗？那我……我得多难过啊。”
沈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但戏还是要做足。
他抬起头，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舒卷的流云，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沧桑，承载了无尽岁月，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命数。”
“一抬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人生之路蜿蜒曲折，很多时候，并不由你我左右，该来的，总会来。”
他这番神态和话语，配合着那身学院制服和年轻的脸庞，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仿佛一个看透世情的旅人灵魂，被困在了少年的躯壳里。
“……”
“他突然刀我！”
宁千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突然流露出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宿命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沈叙……你这个大笨蛋！”
……
片刻后，私人擂台旁。
陈青早已等候多时，他从容不迫地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一柄训练用的木剑。
握在手中，随意地挽了几个剑花，木剑破空，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
他嘴角噙着自信而轻蔑的笑容，目光时不时瞟向台下脸色发白的宁千澜，胜券在握，只等展示雄风。
“师妹，看好了。”
他扬声道，意在吸引宁千澜的注意，“武者之道，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有些花架子，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另一边，沈叙则慢吞吞地的走上擂台，他也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
拿在手里千斤重，还不小心让剑尖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噪音。
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看陈青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握着剑的手似乎还在微微发抖，活脱脱一个被硬逼上擂台，心里怕得要死的良家少年。
台下的宁千澜看得心都揪紧了，她恨不得冲上台去把沈叙拉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香风拂过，云清婉悄然走到了她身边：“徒儿，不必过于担忧。”
宁千澜猛地转头看向师父，眼中满是不解和急切：“师父！这怎么能不担心？沈叙他……他肯定敌不过对方的啊！您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他敌不过。”云清婉打断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沈叙身上，语气淡然，“我正是为了他好，才提议切磋的。”
“为了他好？！”宁千澜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他挨打，是为了他好？”
“千澜。”云清婉微微侧头，看向自己这个情窦初开，关心则乱的徒弟，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几分教诲的意味，“年轻人，尤其是天赋卓绝的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便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前路的艰险。”
“沈叙近来顺风顺水，教导你也颇有成效，恐怕心中已生骄矜，自觉天赋异禀，剑法通神，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将修炼视为儿戏，将时间精力分散于无关之事。”
她既私下指代沈叙不联系自己，也指这几天泡在宁千澜这里。
“可这是在学院里，是在有规则有底线，甚至同辈师长会让着他的环境里。”
“若他将来走出学院，到了野外，面对那些凶残暴戾，毫无理智，只知杀戮与生存的妖兽呢？”
“沈家做的便是与妖兽相关的生意，他注定要直面这些。”
“若他一直保持着这种我无敌，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慢心态，一次疏忽，便是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云清婉的目光重新变得严肃：“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胜利赞誉和那点小聪明带来的沾沾自喜，而是一次恰到好处的失败。”
“一次能打醒他，让他认清现实，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靠取巧和侥幸过关的失败。知道专注修炼，不断提升自身硬实力，才是武者在这残酷世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今天他必须输，而且最好输得干脆，输得印象深刻。”
宁千澜怔怔地听着师父的话，心中一阵恍惚。
几秒钟后。
师父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回想之前，沈叙花七天时间去手把手教导楚钰基础拳法时，自己不就很生气，觉得他不务正业，浪费宝贵的天赋和时间吗？
虽然后来沈叙教导自己时，那种高效顺畅、灵感迸发的感觉让她十分享受甚至依赖……
但冷静下来想，师父的担忧不无道理。
沈叙似乎真的……太老好人了。
对修炼，对变强，缺乏一种应有的紧迫感和破釜沉舟的狠劲。
“师父，您说的道理……我懂。”
宁千澜咬着下唇，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闷，“可是……可是我不想沈叙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打啊！哪怕……哪怕是我打他一顿呢？或者让其他我认识、本性不坏的人教训他一顿，我也完全能接受！”
“就算是师父您亲自出手指点他一下，我也觉得比让那个陈青动手要好一万倍！您也知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沈叙肯定也要面子啊！当众被那样一个讨厌的家伙击败羞辱，他得多难受？”
“心里该多憋屈？”
云清婉看着徒弟这副又觉得师父说得对，又心疼情郎纠结万分的小模样，心中那点因误会沈叙不务正业而产生的不悦，倒是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又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淡淡怅惘。
“我的这朵小花，怕是心有所属，留不住咯。”云清婉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时不我待，多说无益。擂台之上，自有分晓。”
“……”宁千澜见师父态度坚决，知道再求也无用，只能闷闷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妥协，嘟囔道：“好吧……”
“那等沈叙输了，下台……我去给他买西瓜。”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赌气和心疼：“买一颗……比他头还大的西瓜。而且凭什么我去买呀？让那一个楚钰去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