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内部，有人要动你。”
陈柜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将那条充满了血腥味的匿名短信，彻底删除。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一条无关紧 ?的垃圾推送。
但他的眼底深处，那片由【全景流程视觉】构筑的、庞大而精密的逻辑世界里，一个全新的、被标注为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节点，正在缓缓生成。
它的名字，叫做“未知”。
它的指向，是自己。
有意思。
陈柜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了仓库之内。
那里，他亲手布置的棋局，正在上演着最后的收官。
看着那三份盖着鲜红电子国徽印章的法律文书，孙连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但现在却变得无比陌生的……时代。
他所依赖的官僚壁垒，他所笃定的程序拖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戳破的窗户纸。
“不！这不可能！”
孙连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柜，声音嘶哑而尖利。
“程序不对！你的程序是错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陈柜，也指着周围所有荷枪实弹的特警，状若疯狂地咆哮。
“就算有省纪委的授权！就算有逮捕令！你们也不能直接对我采取强制措施！”
“我是副厅级干部！对我的留置，必须由省纪委办案人员，在我的工作单位或者居住地，当面向我宣布！这是《监察法》规定的程序！”
“你们这是什么？特警破门！暴力执法！这是知法犯法！这是程序违法！”
他像一头困兽，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嘶吼。
他要用程序，来攻击陈柜的程序！
他要在这场必死的棋局里，找到一丝能够让他翻盘的瑕疵！
看着状若疯狂的孙连城，那些原本已经准备上前的特警队员，动作再次迟疑了一下。
他们是警察，不是纪委。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控制现场，确保目标无法逃脱”，但直接对一名副厅级干部执行纪委的“留置”程序，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职权范围。
如果程序上真的有瑕疵，今天这事，他们这些执行者，将来都可能要背责任。
就连一直跟在陈柜身后的刘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紧张和困惑。
他低声提醒道：“陈主任，要不……还是等省纪委的同志到了再说？孙连城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道理？”
陈柜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孙连城，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孙厅长，你说的没错。”
“你的程序意识，非常强，值得全省干部学习。”
陈柜竟然点头，表示了赞同。
孙连城一愣，他没想到陈柜会这么说，还以为自己的挣扎起到了效果，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得意。
“所以，陈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让你的人退出去！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
陈柜笑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将那个刚刚收起的、装着三份电子文书的平板电脑，随手递给了刘博。
接着，他再次拉开了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想干什么？
难道，他还有后手？
在孙连城和钱广建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跳动的目光注视下。
陈柜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用牛皮纸文件袋密封的、厚实的、带着庄严气息的纸质文件。
文件袋的封口处，盖着两个鲜红的、并排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圆形大印。
左边的那个印章，孙连城不认识，上面刻着一圈复杂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防伪纹路，中央是一行小字。
而右边的那个印章，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那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之上，横跨着一柄利剑和一杆天平的国徽图案，是这个国家最高司法权威的象征！
最高人民检察院！
陈柜慢条斯理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条。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直接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孙连城面前，将文件，轻轻地、像一片羽毛一样，拍在了孙连城的胸口。
文件不重。
但孙连城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泰山，狠狠地砸中了胸膛！
他的目光，艰难地，一寸寸地，落在了那份文件的标题上。
那是一行用二号宋体加粗印刷的、冰冷而庄严的黑字。
《关于对汉东省重大金融风险涉案人员采取异地留置措施的联合通知书》
孙连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落款处，那两枚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印章，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左边，是“国家监察委员会”。
右边，是“最高人民检察院”。
“孙厅长。”
陈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如同死神的低语。
“你说的对，省纪委的流程，确实慢。”
“对你的立案，也确实应该由省纪委的人来执行。”
“但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陈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谁告诉你，今天抓你的，是省纪委？”
孙连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恐惧。
陈柜指了指他胸口的那份文件，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陈柜，作为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派至汉东省的金融风险督导专员，在处理可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重大案件时，被授予了‘重大金融风险紧急阻断权’。”
“根据这项授权，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不经地方机构，直接向国家监察委员会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请对涉案的关键人员，进行异地、跨级别的紧急留置。”
陈柜顿了顿，看着孙连城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的级别，副厅级。”
“刚好，够格。”
“所以，孙厅长，现在，不是省纪委在办你的案子。”
陈柜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清晰地回荡。
“是国家监察委，在查你。”
“是最高检，要诉你。”
“你口口声声要的程序，我给你了。这个程序，够不够？”
“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