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洲和姜安在客栈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等两人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爬的老高。
许子洲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又翻了身想赖一会儿，被姜安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两人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下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客官醒了？灶上还温着粥。”
姜安去灶房端了两碗粥回来，又拿了两个粗面饼子。
两个人就着咸菜把早饭吃了，虽然已经快正午了。
吃完饭，许子洲带着姜安出了客栈。
朔安府的主街比昨日安静了些。
但比松阴县热闹了不少。
沿街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许子洲牵着姜安的手，慢悠悠地逛着。
看到姜安多看两眼的东西，便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姜安起初还阻拦，说不用买这么多。
可许子洲却笑着说：“没事，我们现在有钱，你看中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
后面又去文宝铺，买了几支上好的毛笔和几叠宣纸。
还挑了两匹柔软的布料，打算回去给爹娘做新衣裳。
两人逛了整整一天，吃了府城有名的小吃。
逛遍了热闹的街市，直到傍晚才回到客栈。
除了第一天，许子洲和姜安逛了逛街道。
后面剩下的日子，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府式的备考中。
客栈的客房里，书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堆满了四书五经、策论范文、试帖诗合集。
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许子洲的备考状态格外投入，甚至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床，坐在书桌前开始背书。
四书五经的内容烂熟于心后，又开始研读策论。
分析历年府试的考题，总结答题技巧。
背书背累了，便拿起纸笔刷题，一张张宣纸写满了工整的字迹。
试帖诗写了一首又一首，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
随着府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许子洲的备考也愈发紧张。
他整日埋首于书卷之中，连吃饭都要姜安再三催促，才肯放下书本。
桌上的墨条换了一根又一根，短短几日，竟用了足足三根。
宣纸更是堆成了小山。
他的眼底渐渐有了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比之前憔悴了几分。
姜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只能在一些琐事上帮着他。
每日早早起床，去楼下买温热的饭菜，端到许子洲面前。
看到许子洲背书背得口干舌燥，便及时递上温水。
晚上许子洲熬夜刷题，他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
帮他磨墨、整理书卷。
有时，姜安看着许子洲疲惫的模样。
忍不住劝道：“夫君，歇一会儿吧，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可许子洲却只是抬头冲他笑一笑说道：“没事，安哥儿，再坚持坚持，府试就快到了，马上又要院试，现在累点没什么。”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埋头苦读。
姜安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于是，他不再多劝，只做好后勤，把许子洲照顾得无微不至。
希望能为他分担一些疲惫。
转眼之间，府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府试考了三日，比县试紧凑，也比县试更难。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的钟声敲响，许子洲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考场。
外头的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站在考院门口，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才勉强适应从昏暗号舍到明亮天光的转换。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身上那件浅蓝领口的乐才书院儒衫，早已没了出门时的整洁。
衣摆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衣襟上沾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墨渍。
姜安早已在考院旁等得心急如焚。
目光死死锁着考场出口。
一看到许子洲的身影，他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迎上去。
可看清许子洲的模样时，心头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时候的许子洲，已经不成人样。
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都带着几分涣散，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见到姜安，许子洲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疲惫：“安哥儿……我好累。”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连续三场院试，天天都在狭小的号舍里坐着。
吃干发硬的馒头，晚上还不能睡觉。
脑子里全是考题与经义。
古代的科举考试，真的不是人能考的。
姜安心疼得快要哭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许子洲。
“夫君，再坚持一下，我提前叫了牛车，就在巷口，我们马上回客栈。”
子洲靠在姜安身上，任由他搀扶着。
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回到云间客栈，许子洲直接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饭和水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姜安站在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慌得不行。
连忙转身下楼，找掌柜的请了大夫。
大夫赶来后，给许子洲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最后对姜安说：“放心吧，这位公子只是太过劳累，心神耗损，加上长时间睡眠不足，才会昏睡过去，并无大碍。”
“好好休息几日，再辅以清淡饮食调理，便能恢复。”
可姜安依旧放心不下，大夫走后，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按照大夫的叮嘱，去厨房熬了白米粥、炖了清鸡汤。
又蒸了软糯的山药糕。
都是清淡易消化、能补充体力的吃食。
摆在桌上，等着许子洲醒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子洲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姜安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心里越来越害怕。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会不会是大夫诊错了？
夫君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越想越心慌，眼眶又红了。
不知睡了多久，许子洲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姜安泛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担忧。
他愣了愣，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安哥儿，我没事……就是太困了，让你担心了。”
听到他的声音，姜安瞬间回过神。
连忙松了一口气：“夫君，你可算醒了！”
“你回来后直接晕了过去，我找了大夫，大夫说你只是累着了，可你一直不醒，睡了整整一天。”
说完，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扶许子洲坐起来。
将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嗓子都哑了。”
许子洲喝完水，才稍稍缓解了不适感。
喝完水，姜安又端来白米粥，这粥是他重新喊伙计做的。
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他嘴边：“大夫说你肠胃虚弱，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许子洲乖乖张嘴，喝了几口白米粥，胃里渐渐有了暖意。
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着姜安小心翼翼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我没事，安哥儿别担心，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