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规定卯时报到,从村子步行到县城还要近半个时辰的路程。
为了赶时间,天还未彻底透亮,一家人便早早起身收拾行装。
许子洲寅时五刻,也就是清晨五点,就被叫醒。
前几日在山里面都睡到日上三竿,一下子早起,他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昏沉得厉害。
慢吞吞地整理书卷、笔墨和换洗衣物,动作磨磨蹭蹭,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一旁的姜安和柳秀英看得心急如焚。
卯时乃是清晨五点至七点,一旦误了报到时辰,免不了要被书院先生责罚。
柳秀英频频望向门外天色,不住催促:“洲小子快些走,可别耽搁了入学的大事!”
姜安也上前帮他拎起书箱,脚步不停示意他赶路。
三人不敢再多耽搁,匆匆踏上前往县城的路。
一路快步前行,等赶到乐才书院门口时,天色才大亮。
此时正值卯时三刻,清晨六点半左右,堪堪卡在报到时限之内。
书院门口早已聚满了前来上学的学子,人声鼎沸。
许子洲整了整衣领,背好装着笔墨书本的书箱。
他转过身,想跟姜安撒撒娇。
嘴巴刚张开,姜安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没良心的,肯定变心了……”
门房里探出一个老头儿的脑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学生?”
许子洲赶紧收起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换上一个乖巧的笑容:
“是,学生许子洲,今日丙班报到。”
老头儿指了指里面:“进去左转,最后一间院子,找周夫子。”
许子洲道了谢,踏进了乐才书院的大门。
另一边,牛车拐进集市的时候,摊位已经占了大半。
只能挑边角位置。
两人熟门熟路找到一处临街空位,照例交了两个铜板的摊位费。
把猎物一样一样摆好。
野鸡、野兔、獾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皮毛发亮,看着就新鲜。
姜安把猎物放下,对柳秀英说:“娘,我去酒楼了。”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
姜安提着鹿肉,大步往城东走去。
县城最大的酒楼叫“迎客居”,开在十字街口。
三间门面,上下两层,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气派得很。
姜安跟迎客居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他以前打的一些猎物,大部分都送到了这里。
掌柜的姓吴,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
看着和气,算起账来精得很。
姜安推开迎客居的门,这会儿才早上,还没什么客人。
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姜安,眼睛一亮:“姜安哥来了?找掌柜的?”
“嗯。”
伙计快步跑进后堂,不多时,吴掌柜掀帘出来。
笑呵呵地拱手:“姜安来了?这回打了什么好东西?”
姜安拿出暗红色的鹿肉。
“这……这是鹿肉?”吴掌柜眼神瞬间变了,凑上来,翻看了一块。
“好东西啊!个头不小,处理得也干净,整只?”
“嗯,整只,去皮去内脏,净肉三百二十斤。”
姜安报的干脆利落。
吴掌柜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三十文一斤,整只我全要了,老规矩,现结。”
姜安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文一斤,三百二十斤,就是九千六百文。
这个价格不算高,但胜在痛快,不用零卖。
“成交。”姜安说。
吴掌柜哈哈一笑,招呼伙计过来称肉、算账。
一番清点下来,鹿肉一共卖得九两六钱银子。
“姜安,下次打到好东西,还送来。”吴掌柜送他到门口,笑眯眯地说。
姜安点点头,背着背篓,往下一处走。
县城的药铺有好几家,最大的那家叫“济仁堂”。
坐落在西门旁边的正街上。
姜安推开药铺的门,一股药材的苦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郎中,正在抓药。
“掌柜的,收鹿茸吗?”姜安开门见山。
老郎中抬起头,看了姜安一眼:“鹿茸?拿来我看看。”
姜安取出那对鹿茸,用干树叶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老郎中接过鹿茸,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好东西啊,”老郎中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马鹿茸,成色上佳,没骨化,血线清晰,你打的?”
姜安点头。
“这对茸,少说有二年生,分量足。”老郎中掂了掂,“我出这个数。”
“五两。”老郎中笑了笑。
“这种成色的鹿茸,在省城能卖到十两,但在咱们这小县城,五两已经是顶天了,你拿去别家,最多给你四两,我是看你面相老实,不压你价。”
姜安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五两银子,比他预想的还多些。
老郎中喜滋滋地把鹿茸收好,从柜台下数出五两碎银子,递过来。
出了济仁堂,姜安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鹿肉九两六钱,鹿茸五两,加上家里存的银子,许子洲的束修够了。
再攒攒以后在县城租屋子的钱都有了着落。
他随后拐进一条巷子,找到那家木匠铺。
木匠师傅姓孙,五十来岁,手巧得很,是县城数一数二的木工。
姜安三天前跟许子洲来过一次。
许子洲把轮椅的图纸给了孙师傅,两人在铺子里说了好一会儿。
最后孙师傅激动说“这个活儿我接了”。
姜安推门进去,孙师傅正坐在凳上刨木头。
看见姜安,放下刨子就迎了上来。
“哎哟,你可来了!快来快来,看看你夫君那个轮椅,我做出来了!”
孙师傅拉着姜安往后院走,院子里摆着一把崭新的轮椅。
跟原来的那把完全不同。
两个大木轮子两侧各装了一个手摇柄,手柄用棉布缠得厚厚的,握着不磨手。
轮轴上加了一套木制齿轮和连杆,摇动手柄,齿轮咬合,轮子就跟着转。
姜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摇了摇手柄。
轮椅往前移动了一点,顺滑得不像话。
“你夫君那个脑子,我是真服了。”孙师傅站在旁边,满脸的佩服。
“我做了三十年木工,从没想过轮椅还能这么改,这东西不用人推,自己就能走,你说神不神?”
姜安站起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孙师傅,多少钱?”
“钱的事好说。”孙师傅搓了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图纸……你夫君卖不卖?我可以出钱买,你放心,我不白拿,给个好价钱。”
姜安想了想,说:“这个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问问我夫君,让他定。”
“行行行,”孙师傅连忙点头,“你回去好好跟他说,我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姜安付了工钱,把轮椅安置妥当后,回到集市找柳秀英。
柳秀英那边的猎物也卖得差不多了。
她虽然不会许子洲那种花哨的吆喝。
但胜在东西好,价格公道,买过的人都知道她实在。
一个上午下来,野鸡、野兔、獾子卖得七七八八。
“卖了多少钱?”姜安问。
柳秀英把荷包解开,铜板哗啦啦地倒在手心里,一枚一枚地数。
数完了,眼睛亮了亮:“七百三十二文!”
姜安点点头,把荷包接过来,和自己的银子放在一起。
加上之前的二两六钱银子。
还有17两9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