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炖好了,端上桌。宁辞还是那副老样子,洗手、坐好、开吃。一整只鸡,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吃完抹抹嘴,打了个饱嗝,该干嘛干嘛去了。
一点事都没有。
别说倒下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宁大壮和王秀花坐在旁边,看着宁辞吃完一整只有毒的鸡跟没事人一样,两个人的脸色白得比墙皮还难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在想,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宁大壮这回学聪明了。等宁辞出了门,他把宁辞吃剩的那个碗端起来,把碗底剩下的那点汤汁和碎肉渣放在地上,抱了一只鸡来吃。
鸡一看有吃的,扑棱着翅膀就围过来,啄着地上的东西。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那鸡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有一只鸡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一样。接着又有一只鸡倒在地上,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宁大壮和王秀花站在鸡边上,看着这场面,腿都软了,两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那可是一整包加强版耗子药加上半包蟑螂药啊!鸡都扛不住,那丫头吃了跟没事人一样;
鸡吃了死了,可那丫头呢?她吃的是整只鸡,整锅汤,一点事都没有,连个嗝都没多打。
宁大壮不敢再往下想了。
隔天中午的时候,王秀花把那只死鸡,做给宁辞吃了,反正别浪费了。
炖了一大锅,端上桌的时候,宁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这个月不是才吃过鸡吗?”宁辞歪着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怎么今天又吃?一天吃两次?”
王秀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虚得眼神直躲。
还是宁大壮反应快,接过话头,赔着笑脸说:“这不是你晚上辛苦了嘛,多吃点,补补身子。”
宁辞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便心安理得地拿起筷子,又是一顿风卷残云。
王秀花和宁大壮坐在旁边,面前的粥一口都没动。两个人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早就吓得七上八下的,筷子放在碗沿上,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早就灭了,屋子里黑漆漆的。王秀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宁辞吃完整只鸡没事人一样的样子。
她越想越怕,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翻过身,凑到宁大壮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们跑吧。”
宁大壮没吭声,但王秀花感觉到他的身体绷了一下。
“那个丫头,”王秀花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她不是人,是个怪物。我们斗不过她的,留下来早晚得被她折腾死。”
话还没说完,宁大壮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捂得死死的。王秀花瞪大了眼睛,看见宁大壮在黑暗中朝她拼命摇头,然后用气音说了几个字——
“那孩子耳朵灵得很,别说了。”
王秀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宁大壮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躺着,大气都不敢出,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子在叫,隔壁宁辞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动静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明天一早,”宁大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天一亮就走。”
王秀花点了点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指攥着被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天还没亮,东边的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两个人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了。他们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衣服卷成卷儿塞进包袱里,钱、户口本、身份证,一样一样地清点好,用布包了又包,塞进包裹最里面。
临走的时候,王秀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宁辞那间小屋子。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跟着宁大壮出了门。
两个人一路小跑,出了村子,上了大路,又拐进小路,走得飞快,头都不敢回。秋天的早晨雾气重,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白茫茫的一片,两个人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可谁也顾不上这些。
他们就这么一口气走了大半天,走到日头都偏西了,才在一个路边的土坡上停下来歇脚。
宁大壮一屁股坐在土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王秀花也好不到哪儿去,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王秀花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条陌生的小路,两边是庄稼地,远处能看见几间房子,但不知道是哪个村的地界。
“大壮,”王秀花的声音有些不安,“我们就这样走了……没有问题吗?”
宁大壮往后看了一眼,那条他们来时的路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远处,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收回目光,心有余悸地说:“难道你想回去跟那个怪物一起生活?”
王秀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想想这一个月的日子——她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歇够了,王秀花弯腰去翻他们的包裹,想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在赶路的时候颠散了。
她的手在包裹里翻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先是疑惑,然后是紧张,最后变成了一种惨白的恐惧。
“怎么了?”宁大壮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户口本……身份证……”王秀花的声音都在抖,“钱……都不见了。”
宁大壮一愣,一把抢过包裹,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包裹就那么大,几件衣服,两个干饼,一个水壶,就这些了。他明明记得走之前把那些东西都塞进了包裹最里面,用布裹了好几层,怎么会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