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我来拿，出发，咱们去燕京！”
林宇大手一挥。
院子里的冷风吹着他那件旧棉袄，衣角猎猎作响。
林建国站在台阶上，愁眉苦脸。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五六个塞满破烂的蛇皮袋。
两口长了绿毛的老木箱。
还有个拿粗麻绳五花大绑的黑铁锅。
这都是老两口半夜翻箱倒柜收拾出来的家当。
“宇儿，别闹。”
老头子拿长满老茧的手搓了搓后脑勺，搓得头皮沙沙响。
“这么多破烂，雇牛车去县城火车站也得走半天啊，能拉得完吗？”
王秀芝把林小妹往怀里紧了紧。
“可不是。”
老太太直叹气。
“火车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咱带着这一大堆，挤都挤不上去。”
林宇笑了笑。
短促的一声轻笑。
“用不着牛车。”
他往前迈了一步，心念沉进脑子里的沙盘。
空间抓取发动。
空气没波动，也没闪光。
地上的蛇皮袋、老木箱、黑铁锅。
在一秒钟内全没了。
光秃秃的冻泥地上，只留下几个压出来的浅坑。
林建国下巴掉下来了。
他往前踉跄两步，伸手在空气里胡乱抓了几把。
啥也没捞着。
他一激动咬了舌头，疼得直吸气。
“我的老天爷，这地把东西吃了？”
王秀芝腿一软，直接坐在门槛上。
“神仙，这是神仙施了法了。”
她双手合十，对着半空直拜。
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顾清寒扶着顾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院子。
顾老头戴着顶破毡帽，捂着嘴咳嗽。
吐出一大口白气。
“林家小子。”
顾老头喘匀了气，四下打量。
“行李都装车了？咱们走路去公社坐牛车？”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顾清寒没出声。
她看了一眼林宇，想起昨晚在天上的事，攥着爷爷胳膊的手紧了紧。
这男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咱们不坐牛车。”
林宇走过去，把老院门死死关上。
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也不坐那绿皮慢火车。”
顾老头愣了。
“那咋去？靠两条腿走到燕京？我这把老骨头得死在路上。”
“飞过去。”
林宇懒得解释太多。
他站到院子正中间，冲着两家人招手。
“都靠过来，站我身边。千万别超过三步远。”
林建国和王秀芝早习惯了儿子的邪乎，赶紧拉着小妹凑过去。
顾清寒扶着爷爷也走近。
六个人挤在一块。
林宇意念一动。
方圆十米的反重力透明气罩瞬间撑开。
像个倒扣的巨大玻璃碗，把所有人全罩在里头。
院子里的冷风一下就停了。
连空气都开始变暖。
“站稳了。”
林宇提醒一句。
推力爆发。
六个人脚底下的泥地瞬间远离。
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林建国吓得破了音。
双脚离地，他本能地乱抓，一把扯住王秀芝的袄子。
老两口双双跌在无形的力场底部。
屁股摔得生疼。
顾老头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顾清寒死死抱住他，两人也跌坐在半空中。
“爷爷！没事的，别怕！”
顾清寒声音打颤，用力拍着老头的后背顺气。
气罩带着他们直线拔高。
老林村的破草房眨眼就变成了火柴盒。
周围的荒山成了黑灰色的斑块。
升空的速度极快，耳边传来微弱的气流撕裂声。
穿过低空的云层。
一行人来到了万米高空。
平流层没风雪，月亮大得像个银盘子。
照在脚底下的云海上，白茫茫一片刺眼。
林建国趴在气罩底部的透明空气墙上。
他不敢往下看。
死死闭着眼，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王秀芝把林小妹死死搂在怀里，头埋在膝盖间。
身子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顾老头这会儿缓过劲来了。
他睁开眼。
看了看周围无边无际的云海。
又看了看站在前面、双手插兜背影宽阔的林宇。
老头子连滚带爬地凑到气罩边缘。
伸出干瘦的手指，摸了摸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触感是硬的，像是一堵墙。
外面明明是零下几十度的高空气流，里头却暖和得让人出汗。
“这……这不讲理啊。”
顾老头嘴唇发青，喃喃自语。
“没有空气动力学……没有燃料推力……”
“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呢？这违背常理！”
他是个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
眼前发生的事，直接把他大半辈子的学问踩在脚下。
老头子揪着自己的白头发，脑子乱成一锅粥。
林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老，别想了。”
他声音平淡。
“在我的地盘，牛顿管不着。”
“留点脑细胞，以后有你费神的时候。”
顾清寒坐在老头旁边。
她仰头看着林宇。
这男人站在半空，稳当得像座大山。
她心跳得厉害。
不管这是什么妖法，只要能回燕京，能活下去。
这条命卖给他也值了。
林小妹在王秀芝怀里憋闷了。
她挣扎着探出个脑袋。
大眼睛四下乱转。
看到脚底下翻滚的白云，她一点没害怕。
“妈，快看！”
小丫头指着下面，咯咯直乐。
“好大的！我想吃。”
王秀芝吓得魂飞魄散。
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小祖宗你闭嘴！往下看掉下去摔成肉泥！”
她死死捂住小妹的眼睛，死活不让她再抬头。
林宇把速度控制得很好。
没敢拉出音爆。
怕老年人受不了那动静和高空压力。
就这么平稳地在云层上高速滑行。
几个小时过去。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晨曦初破。
云海被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
四四方方的城门楼子。
横平竖直的青砖胡同。
燕京。
顾清寒看着那熟悉的城廓。
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回来了。
真回来了。
顾老头也红了眼圈。
一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哆嗦。
被赶出四九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林宇减缓速度。
带着气罩往下坠。
避开早起晨练的人群，隐形力场完美遮蔽了所有视线。
他认准了后海那片水域。
水边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宅子。
三进的院落，高高的马头墙。
林宇找准位置。
带着一家人，悄无声息地落进最后面那个大花园里。
“砰。”
脚底下的胶鞋踩在青砖地上。
发出干脆的声响。
林宇意念一松。
反重力气罩彻底撤去。
燕京城清晨那股干冷的空气，带着点胡同里的煤烟味，瞬间扑面而来。
老两口瘫在地上，半天没敢睁眼。
直到听见外头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几声悠长的鸽子哨声。
林建国才试探着摸了摸地上的砖头。
凉的，硬的。
是实地。
他费力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转着圈打量四周。
这里是个宽敞的后院。
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
两棵粗壮的老海棠树立在院子中间。
树枝光秃秃的，迎着晨风。
正对面的抄手游廊，连着几间宽敞的正房。
雕梁画栋的红漆柱子，虽然漆皮掉了一些，但依旧气派。
“这……这就是咱们家了？”
林建国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院子比红星公社大院还要大出好几倍。
以前村里的地主老财，也没这排场。
林小妹从王秀芝怀里挣脱出来。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
还迷糊着。
她站在平整的青砖地上。
看看高高的房檐，又看看那些粗大的红漆柱子。
张大了小嘴。
“哥。”
她转头看向林宇。
“咱们这是……飞到玉皇大帝的天宫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