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皇宫的夜空。
萧宇像一只被铁钉死死钉在案板上的活蛤蟆。
四肢在冰冷的青砖上疯狂挣扎。
那把生锈的铁剑贯穿了他的右侧肩胛骨。
剑刃死死咬进下方的青石板里。
他越是挣扎,伤口撕裂得就越狠。
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涌出来,在砖缝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
萧宇的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砖。
指甲盖翻卷过来,渗出带着泥灰的血水。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陆长歌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他有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这惨叫声太吵了。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迈开腿,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脚下的那双旧布鞋,鞋底早就磨平了花纹。
鞋后跟还踩塌了一半。
汉白玉广场上,早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上千名重甲禁军被剑气绞杀。
碎裂的内脏、残缺的断肢、破烂的精铁甲片。
铺满了大半个广场。
血水根本来不及渗进地下。
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个粘稠的血坑。
风一吹,表面泛起一层令人作呕的血沫子。
空气里满是浓重的铁锈味。
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陆长歌的一只脚,踩进了面前的血水坑里。
没有吧嗒的踩水声。
也没有血水飞溅。
就在旧布鞋即将触碰血面的瞬间。
一层看不见的护体罡气,在鞋底悄然生出。
没有任何耀眼的真气光芒。
只有纯粹的力量排斥。
粘稠的血水像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自动向两边翻卷推开。
硬生生在血泊里分出了一块干净的青色砖面。
陆长歌走得不紧不慢。
吧嗒。
吧嗒。
鞋底稳稳踩在干净的砖面上。
他身上的灰布短打在夜风中微微晃荡。
所过之处。
地上的烂泥、血污、碎肉。
全被那层无形的罡气排斥在三寸之外。
血水流成了小河,没过旁人的脚踝。
陆长歌却像走在自家刚扫过的院子里。
灰布衣角干干净净。
旧布鞋上连半个血点子都没沾上。
他一路往前走。
两旁是跪满一地的叛军。
近万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
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他们把头死死贴在冰凉的血水里。
额头浸泡在同伴的鲜血中,没人敢动一下。
铁甲叶片因为身体的战栗,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陆长歌走到一个吓破胆的新兵面前。
新兵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折断的长枪。
听到那慢吞吞的脚步声靠近。
新兵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
他双眼翻白,膀胱彻底失控。
一股尿液顺着大腿根流下来,混进地上的血水里。
骚臭味飘了起来。
陆长歌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捏住鼻子。
“大晚上的,这味儿真冲。”
他嫌弃地绕开那个尿裤子的新兵。
继续往前走。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这些叛军身上停留。
就像是路过了一片毫无生气的乱坟岗。
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精神。
广场的另一头。
禁军统领霍破军跪在青石板上。
他头上的虎头生铁盔早就滚落到了一边。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
霍破军的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骨膜。
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那阵拖泥带水的脚步声。
正一点点朝他逼近。
吧嗒。
吧嗒。
每响一声。
霍破军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他双手撑在泥水里,十根手指抠着砖缝。
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血泥。
陆长歌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霍破军僵硬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骨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仰起脸,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破旧的灰布短打。
双手揣在袖筒里。
衣服上干干净净,透着一股皂荚的粗糙味道。
跟这满地的尸山血海格格不入。
霍破军张了张嘴。
嘴唇剧烈颤抖着,上下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说话。
想求饶。
他想说自己是受了林道远的蛊惑。
想说自己家里还有老母妻儿。
想说愿意交出兵权,换一条活路。
但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干草。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长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百无聊赖。
这种眼神,彻底击碎了霍破军最后的一丝侥幸。
求饶?
对方根本不在乎。
在这等陆地神仙面前,他这个禁军统领。
跟刚才那个尿裤子的新兵没有任何区别。
全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霍破军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霍破军这辈子……”
他嗓音嘶哑劈裂,像是两块破铁片在刮擦。
“自诩英雄……”
“最后,竟死在一个护卫手里。”
他没有再去摸掉在远处的斩马刀。
也没有暴起发难。
因为他知道,任何动作都是徒劳。
霍破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血腥气灌满肺叶。
他猛地抬起右手。
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上。
护心镜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狂暴的内力瞬间倒灌进五脏六腑。
咔嚓。
心脉尽断。
霍破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变成了一张死气沉沉的白纸。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迅速涣散。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
轰隆一声。
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脸庞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
大乾的禁军统领。
连让对方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直接自己震断心脉,死在了陆长歌的脚下。
陆长歌低头看了一眼霍破军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
“算你识相。”
“省得我动手,弄脏了手还得洗。”
他抬起脚。
直接从霍破军那宽厚的后背上跨了过去。
旧布鞋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陆长歌继续往前走。
越过满地扔弃的兵器和塔盾。
越过那一堆堆冻结在青砖上的碎肉。
他径直走向老皇帝的寝宫。
寝宫门前的台阶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死士的尸体。
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
像是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陆长歌踏上第一级台阶。
血水自动向两旁分开。
他一步步往上走。
步伐平稳,节奏没有丝毫打乱。
走到寝宫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木门半开着。
门槛上还搭着一只死士的断手。
断手的五指扭曲着,指甲抠进木纹里。
陆长歌伸出左手。
两根指头捏住那只断手的手腕。
随意地往旁边一拨。
断手骨碌碌滚下台阶,掉进血水洼里。
他抬起右手。
掌心贴在冰冷的雕花门板上。
稍稍用力一推。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寝宫内,老皇帝瘫在龙榻上,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个踏过尸山血海走进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