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官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南面那个营地呢?”
“南面那个营地靠河,围墙外面有片林子,林子中间有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从沟底能一直通到围墙根下。我蹲了两天,发现晚上巡逻的人比白天少,探照灯转的节奏也比之前慢。我从沟底摸到围墙根下,翻进去,在库房后墙和中间那排平房的墙根下各安了一个炸弹。又从围墙内侧绕到谷口附近,在岗亭侧面安了一个。出来的时候,从原路翻出去,在林子外面等了一阵,炸弹响了,我才走的。”
杨教官把笔搁下来,“大本营呢?那个是你炸得最狠的一个。”
沈星晚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大本营守得比之前那几个都严。我在外面蹲了一个多月,先摸他们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探照灯转的节奏。后来发现他们城里封了之后,山里的人手松了,巡逻组从几组减到两三组。我趁那个空档从北面围墙翻进去,先摸到库房,安了炸弹。又摸到旁边的库房,也安了炸弹。再到炮弹库房,安了一枚大的。办公楼侧面也安了一枚。营房侧面、食堂后墙、南侧围墙根下,各安了一枚。最后翻墙出来的时候被巡逻的人看见了,我扔了几颗手榴弹,趁乱跑出去,在山脚下等了一阵,炸弹响了,我才走的。”
杨教官把笔记本翻了一页,又记了几笔,“你一个人,怎么带得了那么多东西?”
沈星晚把搪瓷杯放下来,“我在山里找的地方存着。每到一个点,先把东西收拢到一处,用树枝盖着,等炸完了再回去取。东西太多拿不了的,就分几趟搬。”
杨教官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把笔搁下来,“行。这些先记着,后面再补充。军大衣和靴子你看看,不合适的话我拿回去换。”
沈星晚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打开,把军大衣拿出来看了看,又试了试靴子,合脚。
她把东西收好,放回帆布包里,“行,不用换。”
杨教官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钢笔收进背包里,“我回去把报告弄完整。你的奖励,我回去就打报告申请。这次完成得很好。”
他说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歇着。后面的事情,等报告理出来了再找你。”
沈星晚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到堂屋门口。
杨教官出了门,沿着院子里扫出来的那条路走到院门口,回头朝她摆了摆手,就沿着巷子走了。
沈星晚对着趴在门边的大黄说了一句:“去把门关上。”
大黄站起来,跑到院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闩,门闩滑回去,门被它用脑袋顶得合上了。
沈星晚把杨教官带来的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拎进东屋,放在床上,打开来把军大衣拿出来,抖开看了看,料子厚实,里子是深色的棉布,领子上缝着毛领,摸着软和。
她把军大衣挂进柜子里,又把靴子拿出来放在床脚,试了试鞋底,硬实,防滑,鞋帮里絮着厚棉花,穿着暖和。
她把靴子放回床脚,看着帆布包里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打开一看,是糕点,有桃酥、有蛋糕,还有一包用红纸包着的,谁家自己做的点心。
她拿了两块桃酥出来,坐在床边慢慢吃着,桃酥酥得掉渣,她拿手在下巴底下接着,吃完把手心里的碎渣倒进嘴里,才把剩下的包好,拿去堂屋放在柜子里。
沈星晚搓了搓手,手上沾了点桃酥的油,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回到东屋,脱了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声音,还有大黄在堂屋门口趴着时偶尔尾巴扫一下地面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陈星晴中午专门跑回来给沈星晚做午饭。她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刀五花肉,还有半只鸡,一路小跑。
她进了院子,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搁,围裙都没顾上系,先舀了米下锅,又把五花肉切了块,鸡剁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红烧肉炖上的工夫,她又把韭菜择了,打了五个鸡蛋,炒了一盘韭菜鸡蛋。
陈星晴做好之后,把饭菜端到堂屋桌上,对着东屋喊了一声:“星晚,起来吃饭了。我去上班了。”说完急急忙忙解了围裙,抓起帽子和围巾,朝着院门走去。
沈星晚起来的时候,堂屋桌上摆着一大碗米饭,还有一小盆红烧肉,旁边是那盘韭菜鸡蛋。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咸中带甜,油而不腻。
她又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鸡蛋炒得嫩,韭菜翠绿。
大黄在院子里也吃着陈星晴给它留的那份,尾巴摇着。
沈星晚吃完后,把碗筷收进灶房洗了,觉得屋子里有点冷。
她从灶房里找出一个火盆,把灶膛里烧透的柴夹出来放进盆里,又去杂物间翻出一些木炭加上,端到东屋。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烧起来,屋里比刚才暖和一些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心里想,这里没有暖气,冬天还是难受,看来不行就去大院住着,秦姨还能做好吃的。
她想着想着,就躺下睡着了。
食堂这边,胡婶和高婶看着陈星晴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帽子歪了,围巾也松了,脸上却带着笑。
陈星晴取下帽子和围巾,在案板前面站定,拿起菜刀开始切土豆。
高婶凑过来,“小晴,今天家里有事吗?平时你都不回家啊。”
陈星晴一边切一边笑着说:“我妹妹回来,我中午回去给她做饭的。”
高婶说:“她不会自己做啊?你这样跑不累?”
陈星晴把切好的土豆拨到一边,又拿起一棵白菜,“这有什么累的。”
胡婶从灶台边探过头来,“你妹终于休假回来了?这次出去几个月了吧。”
陈星晴点了点头,“是啊。她忙着呢。”
陈星晴切了一会儿菜,想起什么,对着高婶说:“高婶,这几天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回去。等过些日子我再多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