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元章把营地里的事交给周管事，自己带了几个人从营地出发，朝南面那个营地的方向去了。
西面的金管事收到本部开会的通知和柳元章的安排之后，当天下午就把营地里管事的和几个领队的叫到一间屋子里开会。
他坐在桌子一头，把东面营地被炸的消息说了一遍，“本部说了，这是一次专门针对我们的行动。东面已经炸了，接下来不是西面就是南面。我们这边林子密，地形比东面复杂，但也更容易藏人。从今天起，巡逻的人加一组，水源那边再加一个人，探照灯不停。围墙外面的几条路都派了流动哨，看到生人先扣下来。另外，围墙外面那片林子里也加两组人，白天晚上轮着守。谁那里出了事，自己担着。”
屋子里几个人应了一声，有人把地图铺开，把林子里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标了出来。
金管事看了几眼，把地图收起来，“就按这个部署。人不够就从营地里再抽，先把外面的林子和水源守住。”
南面的崔管事，收到通知比西面还早一些。
他把营地里的人召集起来，把东面营地被炸的消息说了一遍，又把本部连夜开会和柳元章要来的消息也说了，“柳指挥明天到，他到了之后要重新编组，围墙外面的林子里加哨。你们这几天先按现在的布置守着，巡逻加组，水源加人，探照灯不停。柳指挥来了之后，具体怎么布再由他定。”
屋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次上面是真急了，本部连夜开会，柳指挥还亲自过来。”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把地图和电文收起来，各自散了。
本部那边又发了一封电报，把赏金往上加了一截。
电报发到几个还在运转的点上，各点管事把电报拿在手里看了一遍。
西面营地的金管事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他面前摊着那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围墙、水源和林子里的几处哨位，旁边还有前几份关于东面营地被炸的电文。
他把新来的电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是本部再一次加码的赏金数额和再出现被炸营地、负责人按军规处置那两句话。
他把电报纸放回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了。
旁边一个参谋站在桌边，等了一阵，见他没说话，低声问了一句：“金管事，上面的赏金又加了，要不要再往下面传一遍？”
金管事把茶缸放下，摇了摇头，“赏金加到这个数，能抓到人的早抓到了，抓不到的，加多少钱也抓不到。传下去也就是让他们看一眼，没什么用。”
参谋没有再问，把电报纸收起来，夹进档案袋里，转身走到柜子前面，把档案袋锁进抽屉里，咔哒一声合上。
南面营地的崔管事看完电报，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对着屋子里几个人说了一句：“上面加赏金，加到天上去也没用。人还没影，赏金给谁？”
屋子里没人接话，他把电报纸收起来，递给旁边的人，“收着。明天柳指挥到了再说。”
东面营地被炸之后的第三天，各点之间的电报往来比之前多了不少。
西面给南面发了一封，“柳指挥到了没有，你们那边林子的哨布好了没有”。
南面回了一封，“柳指挥还在路上，明天到，到了之后再定。”
西面又发了一封，“你们那边靠河边，林子密，别跟我们一样，等人摸到门口才发现。”
南面回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再没回。
北面那个点也给西面发了一封，“东面那边到底怎么被炸的？”
西面回了一句：“不知道，你们自己小心。”
报务员把收到的电文抄下来，一份一份送到管事的桌上，屋里的灯从后半夜一直亮到天亮。
柳元章带着几个人在路上走了一天半，路两边是林子和荒地，中间只有一条土路，车开得不快，中间在一个村子外面停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继续走。
第五天傍晚，车到了南面那个营地。营地在一条河的南岸，围墙从河岸的一侧伸进去，把营区圈在里面，围墙外面是一片密密的林子，林子从河岸一直铺到后面的山脚。
崔管事在门口接着，把他领到营地里那排平房靠里侧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旧柜子。
柳元章在桌边坐下来，把地图铺开，先问了崔管事几句营地里的布防情况：围墙上有几处岗楼、巡逻分几组、水源在哪儿、晚上探照灯怎么转。
崔管事把知道的都说了。
柳元章听完，又问了围墙外面林子的地形，“林子从围墙根往外铺了多远？有没有能走车的路？从东面过来的那条路，进林子之后分不分岔？”
崔管事说：“林子从围墙根往外铺了两里多地，中间有一条土路从东面过来，进林子之后分了一个岔，一条朝北，一条朝河边。岔口那儿有一块空地，以前是放木头的，现在空着。林子里面还有几条小路，是附近村子的人上山砍柴踩出来的，不宽，走人没问题。”
柳元章听完，用铅笔在图上标了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岔口那块空地旁边、朝河边那条小路的两侧、还有林子靠山脚的那一段。
他把从东面那边过来的几条路在图上连起来，在岔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明天早上重新编组，把围墙外面林子里那几处都安排上人。岔口那块空地旁边放一组，朝河边那条小路两侧各放一组，靠山脚那段再放一组。从东面过来的路都封上，看到生人就扣。他要是从东面往南走，就得先过这片林子，我们就在那边等着。”
崔管事把地图上标出来的几处位置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人够。营地里能抽出来的还有二十来个，加上原来的巡逻组，分四组够用。”
柳元章把铅笔搁在桌上，“明天早上把人叫齐，我亲自分。分完之后各组的路线和口令都对一遍，换班的时间也定死。还有，围墙外面的巡逻道上也加一组，从河岸到山脚这一段来回走，晚上不要停。”
崔管事应了一声，把地图收起来，夹进记录本里，转身出去安排了。
柳元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把地图上标出来的几处位置又看了一遍，才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远处围墙外面的林子里已经暗下来了，树影一层一层地铺在坡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站了一阵，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