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管事把杯里的酒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他站了一阵，看着围墙外面那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在空地和田埂上来回扫，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行了，喝完这杯都回去。明天早上把巡逻的人再点一遍，探照灯那边也查一查，别掉链子。”
几个人应了一声，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陆续出了宿舍。
朴管事一个人在桌边坐了一阵，又抓了几粒花生米，慢慢嚼着，才起身把灯关了。
沈星晚在坡上把营地的灯一盏一盏看下去，等那排靠北侧的窗户也熄了，才把望远镜收起来，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开。
她把营地周围的地形又看了一遍，把溪边那条小路、东侧门的位置、围墙四角的岗楼和探照灯的覆盖范围在图上重新标了一下，又把从坡上到围墙外面的几条路线对了一遍。
不管从哪边走，都要经过那片被探照灯扫过的空地。
她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对着蹲在脚边的大黄和落在岩石上的大花说：“晚上也进不去。探照灯一直在扫，从坡上下去就会被照到。先等几天，看他们什么时候松。”
大黄和大花都点了点头。大花落在岩石上，把脑袋转向营地的方向。
沈星晚把外套披在身上，靠着岩石躺下来，在坡上歇了一夜。
接下来几天，李弥本部几个营地都风平浪静，北面朴管事那个营地照常运转，探照灯每天天黑之前准时亮起来，巡逻的人照常换班，水井和仓库门口的岗哨没有撤。
西面、东面几个据点也没有再传出被袭击的消息，周边镇子上没有任何异常，山里那些旧屋和山洞还是空的。
柳元章那边把搜山的组撤回来之后，只在营区周围留了几处流动哨，白天晚上轮着走，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几个据点之间互通了几封电报，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最近有没有新情况。
回过来的都是：“没有。”
柳元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两年的事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去年营地被下毒，补给仓库被端，西面的库房被炸，前一站营地被下毒加爆炸，这次仓库和宿舍同时被炸。
每一处被毁之后，隔不了几天，下一处就接着出事。中间没有停顿，没有间隔太久，说明那个人一直在这条线上活动，一步一步往下走。
可最近这十几天，一处都没有动。
他一开始也觉得那人可能已经走了，干了这么多事，早该撤出去了。
他又想起上次在营地追出去的那个背影，那个人不像是干完就走的人。
翻墙的时候没有慌，跑出去的时候步子很快，在山梁上架枪的时候也没有急着开第一枪。
这种人有耐心，会等，会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找漏洞，等机会成熟再动手。
他把地图在桌上摊开，把几个还在运转的据点一个一个看过去。
北面朴管事那个营地，四周是平原，围墙圈得大，兵多，探照灯和巡逻都摆得密。
西面的据点在一条河谷边上，地形比平原复杂。东面的据点靠近林子，进出的人杂。
南面那个据点离本部最近，平时进出的车最多。他看了很久，把铅笔停在北面那个营地上。
平原开阔，看着最不好藏人，那个营地大，人多，事也多，进出的车比别处密，漏洞可能就在人多的地方。
他又把铅笔移到东面那个据点，那个据点进出的人杂，查得不严，也容易钻空子。
他靠在椅背上，把铅笔搁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哪个。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走。
他在等，在盯着某一个地方，等那个地方的人松下来，等探照灯有一晚没转到位，等巡逻的人有一班偷了懒。
只要那个人还在，那个营地迟早会再出事。
沈星晚在坡上又观察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办法。
白天营地里的人照常进出，田里有人耕作，溪边有人打水，岗楼上的探照灯从早到晚都在转，晚上光柱扫过空地和农田，没有暗角。
她从坡上把营地周围的地形看了几遍，把东侧门、溪边小路、围墙根下那片矮树和农田边缘的空地都记在脑中，又试着在脑中排了几条接近的路线，每一条走到一半都会被探照灯扫到。
晚上也不行，光柱的节奏没有变，巡逻的人也没有松。
她蹲在坡上，把地图摊开又收起来，收起来又摊开，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没有找到能钻过去的空档。
大花每天照常飞出去，把营地里外的动静报回来。
早上飞一圈，看探照灯什么时候熄、巡逻的人什么时候换班、溪边打水的人什么时候最多。
中午飞一圈，看那栋三层楼里进出的人、平房之间有没有人搬东西。
傍晚再飞一圈，看大门口查得严不严、有没有车进出。
它每天出去，每天回来，把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报给沈星晚。
大黄这几天没有出去。
沈星晚把它留在坡上，跟它说：“外围那些狗，你已经搭上话的，不能再天天去。去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就会引起怀疑。外围的狗要是天天跟同一条外面的狗混在一起，营地里的人迟早会注意到。”
大黄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仙女，我知道了。我就在坡上待着，等需要的时候再下去。”
大花从营地那边飞回来，落在岩石上，“仙女，今天营地里没有什么异常。探照灯还是老时间亮的，巡逻的人还是那几组。溪边打水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可能是田里的活忙起来了。”
沈星晚把望远镜收起来，在坡上坐下来，把这几天的观察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
她跟大黄和大花说：“我们不急。”
大黄和大花都点了点头。大花从岩石上飞起来，又朝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落回来。
沈星晚把水壶拧开喝了两口，靠着岩石坐下来，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开，把营地周围的地形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