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弥本部的人查了好些日子，营区里每一个人，最近三个月进出的、调动的、请假的，全部过了一遍。
各据点报上来的人事变动也重新核了一遍，逐条对，逐人问。
周边几个镇子上也派了人去打听，问有没有生人经过，有没有人买过炸药和雷管，有没有人在山里的旧屋和山洞里住过。
去了几天，回来的人说镇子上一切照旧，赶集的人比平时还少，没有生面孔，也没有人买过炸药，山里那些旧屋和山洞都看过了，空的，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营区里的巡逻又加了几天，白天晚上两组对走，水井旁边三个人没减，仓库那边虽然烧空了，门口的岗哨还是照设，进出的人都要登记。
空地上站岗的人比平时多，大门从早到晚关着，只开侧门，进出的人一个一个查。
搜山又搜了两回，北面山坡那片林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连石缝和灌木丛底下都看了，没有人。
周管事又骂了两回人，骂到最后自己也没劲了，把搜山的组撤了回来，只在营区周围留了几处流动哨。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区里的气氛比前阵子松了一些。
有人开始在空地上站着聊天，有人晚上去食堂的时候不再一路小跑，巡逻的人换班的时候也不再对那么长的口令。
“那人八成是干完事就撤了，不会在山里待这么久，早走远了。”
旁边有人接话：“不一定，那人干了这么多事，说不定还有下一个目标。”
这话传了几个人，没人接，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柳元章每天照常去办公室，把各地报上来的消息看一遍，把营区里的巡逻安排过一遍。
他让周管事把巡逻的人数又加了一组，水井旁边的人没减，仓库门口的岗哨也没撤。
他还亲自写了一份通报，发到几个还在运转的据点上，提醒他们注意，最近有一名单兵作战能力强的人在西南一带活动，专门针对本部的据点下手，各点要加双岗、查水源、查进出人员，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通报发出去之后，回音不多。
西面一个据点的管事回了一句：“知道了。”
南面一个据点干脆没回。
北面那个姓朴的管事回了一封，“附近那边最近没有异常，人手也够，不用加。”
东面那个据点的管事回了一封，话里带刺。
柳元章把东面那封回信拿在手里，念了一遍：“一个单兵能干什么，你们那边是不是自己出了事往外面推。”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动。
周管事站在旁边，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柳元章，“老柳，东面这个回话也太不像话了。你发通报是给他们提个醒，他们倒好，反过来咬一口。”
柳元章把信纸折起来，夹进记录本里，“不用管他。信不信是他自己的事。出了事别怪我们没提醒。”
周管事把桌上那几封回信收起来，锁进抽屉里，没有再追问。
柳元章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带着烟味和泥土味涌进来。
他站了一阵，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把那份没回信的据点名单又看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营区里大部分人已经把那场爆炸当成过去的事了。
有人晚上在空地上坐着乘凉，有人从仓库那边走过也不再绕着走，宿舍那堆废墟被清理了大半，砖石码在一边，等着重新盖。
巡逻的人还是照常走，只是走的人没有以前那么紧了。
沈星晚带着大黄和大花在山里走了好几天，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之后，前面的地势一下子平坦下来。
一片开阔的平原从脚下铺展开去，田埂纵横，庄稼已经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就一层一层地伏下去又起来。
平原中间有一处被围墙圈起来的地方，远远看去占地不小，粗粗估计有十几亩，围墙是砖砌的，比之前几个营地的都整齐，墙头上没有加铁丝网，四角各有一个岗楼，比之前见过的都高。
围墙里面靠北侧立着一栋三层的小楼，灰白色的墙面，窗户开得规规矩矩，是营地里最高的建筑。
小楼周围散着几排平房，灰顶灰墙，排得比之前那几个营地都整齐。
营地正面是一个大铁门，铁门外面还有一道木栏杆，横在路中间，旁边有一个岗亭，里面有人站着。
围墙外面是一片农田，田里有人在弯腰耕作，远处还有几头牛在田埂上慢慢走。
营地的东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从平原深处流出来，绕过营地东南角，朝更远的方向去了。
溪水不宽，溪边有人提着桶打水，打完水沿着田埂往回走。
营地周围的农田和小溪，把水源和粮食都包在了里面，不用从外面运。
沈星晚在山脊线最后那段坡上蹲下来，把望远镜架在树枝上，一点点扫过营地的布局。
围墙里面的那栋三层小楼是办公用的，门口停着两辆卡车，有人在楼前走动。
平房排成三排，靠大门那排是住人的，中间那排是食堂和库房，靠里侧那排离小楼最近，门口有人守着。
围墙里面有一条环形路，路上有人在巡逻，走得不快，路线很规整，一组走过去，另一组从另一头绕过来，在中间那片空地上碰一次头，再各自分开。
她又把望远镜转向小溪的方向，溪水从营地东南角外面流过，没有进围墙，营地里的水应该是从溪里引进去的，或者从围墙里面打井。
溪边打水的人走的是田埂上那条小路，小路从营地东面的侧门通出去，一直通到溪边。
营地的水源在外面，取水的人有规律，什么时候去、走哪条路、几个人去，都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