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蹲在镇外山脚下那丛灌木后面,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穿的是西北这一带常见的灰布褂子和长裤,脚上是一双旧布鞋,走在戈壁滩上不会引人注意,镇子小,生面孔进去容易被记住。
她的口音和走路的姿态也不是这边土生土长的人能比划出来的,贸然进去,随便一个多嘴的人问一句从哪儿来的,就可能露出破绽。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街上的人比傍晚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个人影从主街上走过去,脚步在土路上响了几下就没了。
大花在镇子上空盘旋了一阵,落在镇口柳树上,收拢翅膀朝下看了一阵,才飞回山脚下,落在沈星晚旁边的一根矮枝上,“仙女,那间铺子后面有三间屋,一间是睡觉的,一间放着货,一间有灶。那个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铺子前面连着主街,后门通着一条窄巷,窄巷出去是镇子北面那片空地。他进去之后,里面点过一盏油灯,后来灭了,应该是歇下了。”
“铺子里还有别的人吗?”
大花说:“有一个年纪大的女人,在灶间收拾了一阵,后来也歇了。铺子门口那块布帘已经放下来了,没有挂灯。”
沈星晚点了点头,“镇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经常有人进出的院子,或者哪家晚上还有人走动?”
大花想了想,“镇子不大,主街两侧十几户人家,大多数都歇得早。只有靠东头一户院子晚上还亮着灯,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几个男人在喝酒。还有北面那排土坯房里有一间,后半夜有人出来过一次,往镇外走了一段,又回去了。我还没有看清是谁。”
沈星晚听完,把镇子的布局在脑中排了一下。
她决定先不进镇,在镇外观察一两天,等大花把几个关键点的规律摸清楚。
她往后退了一段,在几棵矮树和一片乱石后面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那张薄毯铺在地上,坐下来靠着石头,把水壶放在手边。
大花飞回树上守着镇口的方向,当天夜里,镇子里没有再出现异常,后半夜只有一次有人从北面那排土坯房的方向出来,在镇口站了一阵,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镇子里就有人走动了。先是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接着有人赶着驴从镇里出来,往东面那条土路上去。
大花从树上飞下来,在沈星晚旁边落下,“仙女,那个人一早出来了,去了镇东头那户昨晚亮灯的院子,进去待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回铺子之后没有再出来。东头那户院子,白天没有人进出,门一直关着。”
沈星晚把这一点记下来,让大花继续盯着铺子和东头那户院子,自己从山脚往东面那条路的方向移动了一段,在一处能看到镇子东口的位置蹲下来。
上午的时候,她从那个方向看到有两个人从东面那条路上过来,进了镇子,没有在主街停留,直接去了东头那户院子。
大花从镇子上空飞过来,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仙女,那两个人从东边来的,进了东头那户院子。进去之后门就关了。”
沈星晚在镇外又待了一天。白天她换了两个观察的位置,把镇子的进出路线、几个主要路口和那几处院子的位置都摸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大花从镇子里飞回来,把当天的情况报了一遍,那个人从铺子里出来过两次,一次去东头那户院子,一次去镇子北面那排土坯房,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送东西或者传话。
东头那户院子白天门一直关着,偶尔有人从侧门进出,看着不像本地人,衣服比镇子里的人穿得整齐一些。
大花还把镇子北面那排土坯房里住的人家也看了一遍,那间后半夜有人出来的屋子,住的是一个单身男人,白天不怎么出门,晚上偶尔出去,走的方向是镇子西面那条旧道的方向。
第二天晚上,大花飞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新情况。
它落在沈星晚旁边的树枝上,声音比平时低,“仙女,今天傍晚,镇子里又来了两个人,从西面那条旧道那边过来的,走的就是那个人来的时候那条路。他们进了东头那户院子,到现在没有出来。那间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比昨晚的人多。”
沈星晚把水壶从手边拿起来喝了一口,“那间院子里现在有几个人?”
大花说:“算上先来的那个人、昨天来的两个人、今天来的两个人,还有昨晚就在里面的,至少五六个。”
沈星晚把水壶拧紧,靠着石头想了一阵。现在东头那户院子里聚了这么多人,说明这条线上的人这两天在集中碰头,可能是有下一次行动的安排要交代,也可能是前一阶段的事情收了尾要清人。
不管是哪一种,对她来说,这都是摸清整条线的最佳时机,也是风险最大的时候,人聚在一起,警惕性会比平时高,她在镇外待的时间越长,被人从远处发现的可能性也越大。
当天夜里,她把大黄从空间里放出来,让它留在山脚附近,只在镇外这一侧活动,不去镇子里面,也不靠近那几处院子,只帮着在夜里听四周的动静。
大黄在灌木丛边上转了一圈,找了个背风的位置趴下来,耳朵贴着地面,能听见远处的声音。大花飞回去守着东头那户院子。
第三天白天,镇子里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些。大花从镇子上空看到,东头那户院子里的人上午出过一次门,两个去了镇西那条旧道的方向,走了一段又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院子里的烟囱冒了烟,有人在里面做饭。
到傍晚的时候,那个人从铺子里出来,又去了东头那户院子,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
当天夜里,沈星晚把这两天的情况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
镇子里的这条线和她之前跟过来的那条线在镇子里汇合,那人是负责境内那一段的,东头那户院子是境外的接应点,那几个人可能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接头的。
她把镇子北面那排土坯房、西面那条旧道和东头那户院子的位置连起来看,意识到这个镇子在这条线上承担的不只是接应的作用。
这是一个中转站,从境内出来的东西在这里整理、分派,再由不同的人带到不同的方向去。
那个后半夜出门的单身男人,可能就是负责往另一个方向送东西的人。
她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让大花第二天盯那间土坯房,看那个单身男人白天有没有出门,晚上出去的规律是什么样的。
第四天上午,大花从镇子里飞回来,落在沈星晚旁边的树枝上,“仙女,今天早上那户院子里的人散了。两个人从东面那条路走了,还有两个人从西面那条旧道走了,走的方向和来的时候一样。那个人回了铺子。北面那间土坯房的人今天早上出门了一次,去镇上买了东西就回来了,没有往别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