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上午，矮个子把那个地址和前几天账册上出现过的名字对照了一下，确认住在那扇门里的是李师长手下的一个作战参谋，姓梁，平时在机关里不算显眼，每次边防巡逻的调整方案都要经过他的手。
矮个子把这条线报到沈星晚那里，沈星晚没有立刻下结论，让他盯梁参谋，看他除了和运输队的人碰面之外，还和谁来往。矮个子领了任务出去之后。
沈星晚一个人坐在那间屋子里，把这两天得到的几条线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谭部长倒卖油料那条线，周科长、副队长、镇上接应的、边境的姓宋的，这一条已经在收网里断得差不多了。
另一条从后勤调物资出来、由梁参谋经手、绕开正常仓库签收的线，现在刚刚露头。这两条线在谭部长那里是交叉的，但交叉点下面是谁，还没有摸到。
当天傍晚，高个子从后勤部档案室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在门口把纸条递给沈星晚，“今天翻最后一本存根的时候，在封底夹层里又找到一张。这张跟前面那几张不一样，上面没有签名，只写了几个字。”
沈星晚接过去看，纸条不大，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用铅笔写着四个字：“老地方见。”
字迹潦草，没有日期，没有落款，从笔迹能看出和账册里那种补写的笔迹是同一个人。
沈星晚把纸条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纸角有一点被折过的痕。
她把纸条收好，“这可能是他们临时传话用的。先放着，等下一步看有没有对上的地方。”
第六天，事情出了一点变化。那天早上天刚亮，大黄从外面跑回来，在沈星晚脚边蹲下，尾巴急促地扫了两下，“仙女，昨天夜里，镇子外面那家国营饭店后面有动静。我让大花去看过了，说是有两个人在后半夜从后门进去，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一个往镇里走，一个往山上走。”
沈星晚从床上坐起来，把外套披上，“看清是谁了吗？”
大黄说，“大花没认出来，天太黑了，只看见穿深色衣服。”
沈星晚想了想，带着大黄下楼，在小楼一层找到高个子的人问了一句。
“昨晚镇上那条线有人跟着，确实看到有两个人半夜进了饭铺后门，其中一个身形像是运输队副队长，另一个没有跟到，跟了一半就丢了。”
“把昨晚的路线和丢人的位置标在图上。”那人连忙拿出一图纸，在路灯下标注出来。
沈星晚看完之后把图收好，“我回去好好看看。”
那人点点头。
当天中午，高个子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昨晚镇上的情况我让人又摸了一遍，那家国营饭店的负责人今天早上换了人，原来的那个昨天夜里就走了，没说去哪里。他家里还在镇上，问什么都摇头。”
沈星晚坐在桌边想了一阵，“原来那个负责人可能就是那条线的另一个节点，察觉到风声先撤了。先不要去找他，往上去查他这条线接的是谁。”
高个子应了一声。
矮个子在旁边说：“梁参谋那边今天照常上班，早上还去训练场转了一圈，看不出异常。”
当天下午，沈星晚在小楼一层把新到的几份材料摊在桌上，对着墙上那张手绘的简图，把几条线重新叠了一遍。
镇上的国营饭店、运输队、梁参谋、后勤库房、边境的姓宋的，几个点连起来之后，她发现所有能连上的线都汇聚到同一个方向，机关宿舍区那排平房再往里走，就是李师长住的那栋楼。
她没有把这一步直接说出来，只是让矮个子把梁参谋近一个月的行程详细列出来，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一条一条写清楚。
矮个子写完送上来，她看完之后把纸压在桌上，没有动。
傍晚的时候，沈和平从外面巡查回来，在招待所门口碰见她，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一会儿话。
沈和平说：“边防那边最后两处巡查定在后天，我明天动身，两天之后回来。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提前说。”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你走你的，这边的事不急。等你回来，可能有些东西要你出面。”
沈和平听出她话里有话，只说了一句：“小心。”
当天夜里，沈星晚带着大黄和大花进了空间。
沈星晚在木板上坐下来，把今天新得到的几条信息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才开口说：“接下来几天你们出去的时候多留意一点。”
大黄蹲在脚边，“仙女，是不是要收网了？”
沈星晚摇了摇头，“还没到。但对面可能先动。镇上那个负责人撤了，说明他们那边有人意识到这条线在被人摸。他们一慌，就会有人动。”
大花在木板上动了动脚，“那我明天多看看机关宿舍那一片。梁参谋那边我让几只麻雀盯着门口。”
沈星晚点了点头，“好。大花盯机关宿舍，大黄盯运输队和镇上那一片。先不要靠得太近，看清楚就行。”两个都应了。
第七天一早，事情果然动了。矮个子的人早上在机关宿舍区外围守着的时候，看见梁参谋从宿舍出来，没有去机关上班，而是拐上了通往家属院的那条路。
他在家属院外面绕了一圈，最后进了李师长住的那栋楼，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宿舍，再没出门。
矮个子把情况报上来的时候，沈星晚正在小楼一层看图。
她听完之后把手里的铅笔搁下，“梁参谋今天不去机关，先去找李师长，说明他那边已经感觉到压力了。他去找李师长，是把情况往上递，也是要指示。李师长如果不让他动，他们就会缩回去，把前面那条线断掉。李师长如果让他动，接下来就会有人动。”
矮个子问：“我们跟不跟？”
“跟。今天不要跟进去，就在外面看着。看他下午去不去机关，去的话在路上有没有和人接触。”
当天下午，梁参谋从宿舍出来，径直去了机关，路上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进了机关之后他先去作战处坐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拿着一份材料去了李师长办公室。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异常，看上去就像正常的工作汇报。
矮个子的人跟到机关门口就停了。傍晚的时候，梁参谋从机关出来，直接回了宿舍，再没有出门。
当天夜里，大花从机关宿舍区那边飞回来，落在窗台上，“仙女，今天夜里，梁参谋那间屋子后面有人翻墙进去过，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我让麻雀看清楚，进去的那个人是从李师长那栋楼后面的巷子绕过来的。”
沈星晚把这件事记下来，没有立刻动作。
“大花，明天让麻雀盯住那面墙。看是不是还会有人来。”
大花应了，飞回椅子上歇下。
大黄在脚边抬起头，“仙女，他们这是在传话了。”
“嗯。白天不敢见面，夜里翻墙递东西。后面还会有。”
她靠在木板上，把今天这几件事又排了一遍，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