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民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沈星晚没有睡，在招待所房间里等着。
凌晨一点多，高个子回来敲了206的门，把当晚缴获的东西和被审出来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两个换手的人里面，货郎知道得不多，只是固定跑腿，接应的人知道得多一些，他手里那个小本子上记着几次接货的时间和数量，跟之前账册上的缺口能对上。
他们还提到了一个从未在军区出现过的人，姓宋，住在边境附近一个村子里，每次接货之后由他负责把东西送出边境。
高个子说：“这个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摸底了，村子里确实有这个人，平时种地，偶尔赶集，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沈星晚在桌边坐下，把那些信息在脑中排了一下，“先别抓他。等他下一次动的时候跟着，看他往哪条路上送，对面的接应点在哪一段。”
高个子应了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第四天上午，沈星晚刚吃完早饭，大花从外面飞回来，落在窗沿上，声音比平时快，“仙女，今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山里那条路上有两个人往北边走了，走的是上次那个人走过的那条。我跟了一段，看到他们在半山腰那棵树下面停了一下，一个人从树洞里拿出一个油布包，另一个人带着包往更远的方向去了。”
沈星晚把窗户关了一点，“看清楚那个树洞的位置了吗？”
“看清了，就在上次那块大石头再往上走一段，树根那里有个洞。”
沈星晚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去跟着。
下午，高个子从民房那边过来，沈星晚把树洞的位置告诉了他，让他安排人去山里那个树洞看一看，别动，只摸位置。
高个子带人进山，在下午四点左右找到了那棵树，树根旁边的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油布包已经不在了，树洞里还留着一小块撕下来的布片和几粒干了的泥土。
他把布片和泥土带回来。沈星晚看了那块布片，是军用帆布边角料，和运输队卡车上常见的那种铺车帆布质地相近。
当天傍晚，沈星晚没有去食堂，在房间里等消息。
天快黑的时候，矮个子从外面回来，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图，上面标着从山里到边境那一段的几条小路和一处可能的越境点。“人跟到边境线内侧就停了，没过去，怕被发现。对面没看见接应的，那个越境点很偏，平时基本没人走。”
沈星晚看了一眼图，“等他下一次交货的时候收，这边的人和对面的人一起抓，尽量抓活的。”
矮个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五天一早，沈星晚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高个子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出事了。”
沈星晚抬起头，“怎么了？”
“昨夜，后勤部谭部长在羁押的地方自残，半夜用瓷缸碎片割了手腕，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今天凌晨送医院，没救过来。”
沈星晚把手里的纸放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后半夜查房的时候发现的，人已经不行了。他之前一直没说话，昨天下午突然说要喝水，瓷缸是后来送进去的，谁也没想到他会那样。”
沈星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的东西太多，怕往上面供。死了，那些名字就断在他这里。”
“他媳妇那边还不知道，今天上午要不要告诉她？”
沈星晚想了想，“先不说。等这边收网之后再统一处理。”
高个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沈星晚原本定好的节奏被打乱了一拍。谭部长一死，账册上那条从后勤往外的线就只剩下周科长和运输队副队长这两个活口，好在周科长已经开了口，副队长也供了，那条线本身的证据还在。
她更在意的是，谭部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尽？一个在后勤位置上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按说不会没有想过退路，除非他知道自己被盯上的事已经传了出去，或者有人给了他什么压力，让他不敢继续活着。
她把这件事和高个子带来的其他消息对着过了一遍，又在脑中把前几天碰到的那些人挨个过了一遍。
下午她带着大黄在招待所后面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大花从外面飞回来，落在院墙上，“仙女，粮库那边几只老鼠说，今天早上有人往粮库后面搬东西，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沈星晚看了一眼大花的方向，转身回了房间。
她给高个子留了一张条子，让他注意粮库那边的动向。
高个子回来就看到纸条，当即让人去粮库那边看了看，回来报说库房后面确实有几辆板车停过，车辙还是新的，但东西已经搬走了，地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谷壳和几张被踩过的单据碎片。
高个子把碎片带回来，拼起来看了一眼，是谭部长在任时经手的那类调拨单据，编号和账册上的能对上，日期是三天前的。
这说明那条线在谭部长被抓之后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有人在按着原来的渠道继续动，而且赶在了清查之前。
高个子把情况报给矮个子，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当晚就动那个姓宋的接应人。
沈星晚没有反对，只补了一句：“先让人堵住他常走的几条路，别让他往山里跑。”
当晚九点多，矮个子带人摸到边境附近那个村子，在姓宋的人家外面蹲了半个多小时，等他开门出来倒水的时候把人按住了。
姓宋的被带回民房之后，审讯比前面几个人都难，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矮个子把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一包东西摊在桌上，几张出境的路线图、一小包药粉和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才慢慢开了口。他说他是给对面送东西的，主要送的是情报和少量物资，对面接他的人姓吴，每次约在一处山坳里见面，下一次接货的时间就在后天晚上。
矮个子把口供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沈星晚看完之后把那张手绘的简图又拿出来，对照姓宋的说的那个山坳位置，确认了那一处和她之前预判的越境点基本重合。
她把图收好，“后天晚上收。这次不要提前惊动他们。”
高个子在旁边点了点头，“我带人去堵山坳，矮个子带人在镇上和运输队那边同时收，几条线一起断。”
“对面接应的人尽量抓活的，能问出对面上线的底细。”
高个子应了一声，和矮个子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