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人员把这几样东西摊在柜子前面的地上，叫来领头的人一起看了一遍，把页数清点了，原样包好，和之前从地窖里搬上来的东西放在一起。
椅子上那个女人这时已经完全不出声了，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临走的时候，几个人没有急着搬东西，先把椅子上的绳子解开，把毛巾从她嘴里抽出来。
她刚被松开，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咳嗽了好一阵，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家里家外的事都是他一个人管的，那些东西我没碰过！”
领头的人把文件收好，“有什么话去那边说。”
她还想往门口冲，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反拧在身后，和刚才一样用绳子绑上，只是这回没再往椅子上按，直接押着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把箱子往车上搬的人，肩膀耷下来，被推着上了车后座。
邻居家的门后面，有几双眼睛透过窗帘缝看着，没有人开门出来。
几个人把东西全部登记完之后装箱，连那几本账册和一沓票据和地窖里搜出的几封没有落款的信一起，一并搬上了车。
车子发动，出了家属院，沿着营区外侧的路朝民房那边开去。
那些箱子从谭家院子里一箱一箱往外搬的时候，左右几家都有人看见了，只是没人开门出来问。
等人和车都走了，陆续有人推开院门，站在门口朝谭家那扇半敞的院门看一眼，再缩回去把门关上。
到了晚上，各家各户的饭桌上就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压着嗓子说：“老谭家两口子都被带走了。”
另一个接了话：“听说是贪污。下午从他们家抬出来的东西，一箱一箱的，光地窖里那些粮食，够一家人吃好几年。”
有人摇头，“平时看着多朴素啊，老谭那件衬衣领子都洗白了，谁想到家里堆着那些东西。”
也有人哼了一声：“活该！拿着公家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还装得跟谁都不如他清白。”
旁边有人赶紧压住话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对面那家的男人端着碗出来倒水，路过谭家门口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屋里黑着，没有人。
家属院和军区机关几乎是同时知道的。有人说后勤谭部长被带走了，有人说谭家两口子都被抓，有人说是二团一个人先出的事，后来才牵到后勤。
机关里那几个下午被叫去谈话的人，回来之后谁也不跟谁多说，别人问起来就说“正常了解情况”。
到了傍晚，原先在食堂门口站着聊天的人少了，路上碰见也就是点点头，不多话。
原本西南军区的人都以为，这件事是沈和平从京市过来处理的。
沈和平是京市军区来的参谋长，到西南之后每天要么在会议室里开座谈会，要么在临时办公室里翻材料，见的人也多是各处的团以上干部，谈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谁看了都觉得他就是来办这个案子的。
可是今天下午这些穿便衣的人一露面，大家才发现不对。
这几个人到了军区之后，谁也没去找沈和平，连他临时办公室的门都没有进过，更没有向他汇报过什么。
他们办事的时候只把一份文件亮一下，文件是哪一级签发的、属于哪个系统，谁也不敢凑近去看，只看见抬头上那几行字，看完就带着人走了，全程没有一句解释。
沈和平在走廊里碰见他们的时候也只是点个头，两拨人各走各的，互不干涉，这说明他们办的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事，这些人的职级要么比沈和平高，要么就是在另一条线上走的。
这样一来，机关里众人的猜测方向又变了，原先那些“沈参谋长来抓人”的说法没人再提了，私底下议论的都换成了另外一套话。
不少人开始往更上面想，想着这会不会是京市那边直接派下来的人，绕开了军区这一层。
当天早上，张司令的办公室里还和平时一样安静，桌面上摞着几份待批的文件，茶杯里的水刚续上不久。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关于边防巡逻的调整方案，伸手把听筒拿起来。
那头说得不多，只报了一个姓，说了一句：“这件事由我们这边直接办”，随后又交代了几句配合上的事项，最后留下四个字：“全力配合。”说完那头就挂了。
张司令把听筒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吴秘书叫进来，交代了一句：“让下面各处这几天所有外单位来人的查证和协助事项，一律优先处理，不得推诿。”
吴秘书应了一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傍晚，沈和平从临时办公室出来，沿着办公楼走廊朝张司令的办公室走去。
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看见他都侧身让到一边，点头叫一声沈参谋长。
他走到张司令办公室门口时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张司令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的文件合上了一半，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看见是沈和平，从桌后绕出来，走到沙发区那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两个人落座之后，先把白天那些摆在台面上的事情过了一遍，巡逻调整的方案、边防部队换防的节点、年底之前要完成的几项训练计划，还有西南这边向京市那边汇报的安排，一条一条地对过去。
两个人说话的方式都像是处理公事，中间偶尔有停顿，在等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