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远呆呆地站起来，换回刚才那双外出的鞋，跟着小周出了门。
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院外的石板路渐渐走远了，又停了片刻，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和平和沈星晚，地上躺着昏迷的姜雪。
沈和平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突然就抓了？”
沈星晚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她就是突破口。先把京市这边的网清掉，再处理西南。”
沈和平沉默了一瞬，“要不要先送去国安？”
沈星晚点了点头，“等小周回来。”
没过多久院门响了，沈志远和小周走了进来，沈志远跟在后面。
沈和平看了一眼沈志远，“你扶她上车。”
沈志远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姜雪，弯腰把她扶起来，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门口走去。
小周先出去把后座车门打开，沈志远把姜雪扶进后座坐好，自己也坐了进去。
院里隔壁的一个婶子正好出来倒水，看见沈志远扶着一个歪着脑袋的人上车，连忙问了一句，“志远，你媳妇这是怎么了？”
沈志远侧过头，“突然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那个婶子连忙摆手，“快去快去，别耽误了。”
沈和平上了副驾驶，小周发动了车子，朝着大院门口驶去，拐过路口，消失了。
沈星晚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回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晚等小周回来之后，还要再沿着沈志远和姜雪在大院里走过的路线彻底排查一遍，看谁会来更换它们。
秦姨从供销社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纸外面渗出一层淡淡的油脂印子，还有一把碧绿的韭菜、两根白萝卜和一小袋干木耳。
她推开院门走进来，换了鞋，把网兜拎到厨房台面上，解开油纸包看了看肉的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探出身来朝客厅的方向笑着喊了一声，“今天运气真好，供销社刚到的好肉，星晚，晚上给你炖肉吃。”
沈星晚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笑着应了一声，“好的。”
秦姨转身回厨房忙活起来了，先是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又把韭菜择好放在水盆里漂着，木耳用温水泡发。
灶台上的锅已经烧热了，油在锅底化开，肉块下锅时油花溅起的声音，在傍晚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锅铲和锅沿碰撞的声响和肉块被煎出油脂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在厨房温暖的光线里一高一低地响着，伴着一阵阵炖肉的香气顺着厨房门口飘散出来。
沈星晚在客厅里坐着，靠着沙发靠背，忽然想起大黄还在部队那边，今天下午出来的时候忘记把它带上了。吃完午饭，大黄就跑出去逛了，后来沈和平送她回大院时她走得急，一忙起来就没顾上把它带上车。
她想着明天再回部队一趟把它接过来，今晚就先让它跟着秦叔在食堂那边凑合一顿。
秦叔一向喜欢大黄，部队那边营区也大，它跑惯了，不会有事。
秦姨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星晚，你要不要先喝碗汤？炖肉还要一会儿，我熬了萝卜汤，先垫垫肚子。”
“不用，我等着一块吃”。
秦姨又缩回厨房去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成一片白色的薄雾。
傍晚的餐桌上，秦姨端上来一盆红烧肉，一盘韭菜鸡蛋，一盘凉拌木耳，还有一碗萝卜肉汤。
秦姨在沈星晚对面坐下，端着饭碗没有急着吃，先往沈星晚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又把韭菜鸡蛋夹了两筷子放在她碗边，“多吃点，首长一直说你忙得很，几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沈星晚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饭菜堆得几乎看不到米饭的碗，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块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肉皮在齿间轻轻地就碎开了，咸甜适中，肥肉部分已经完全融入了汤汁里，只剩下醇厚的油香在舌尖上铺展开来。
她嚼着肉点了点头，“真好吃，秦姨。”
秦姨听了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又往她碗里舀了一勺汤，“好喝就多喝点。”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红烧肉的汤汁被沈星晚舀了两勺拌饭，秦姨把最后的汤也盛干净了。
沈星晚放下筷子时揉了揉肚子，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姨看了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去洗了，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碗碟碰撞的细响在水声中断续传出来。
沈星晚从餐桌前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靠着沙发眯了一会儿眼睛。
晚上的时候，院门响了一声，沈和平推门进来了，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星晚身上停了一下，示意她跟上。
沈星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两人进了书房，沈和平反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哒一声合拢。
他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没有开台灯，借着窗户外面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你知道她叫樱井雪？”
沈星晚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嗯。”
沈和平沉默了一会儿，“是下午看的那份文件里写的？”
沈星晚没有否认，也没有详细说明那份文件的内容。
“那上面写的没错。”沈和平往后靠了一下，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樱井雪已经招了。她的口供刘局那边连夜梳理过了，今晚京市的好几个点正在同步抓捕。大院不远处那条巷子里的接收器也已经找到了，就在路口的配电箱后面，用绳子缠着，藏得挺隐蔽，位置距离大院太近了，应该是为了方便接收信号的。”
沈星晚听着，没有接话，在脑中把那几个点的位置和姜雪这些天的活动范围叠起来，确认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