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把烟从嘴角取下来按进烟灰缸里，目光落在电话机上，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给赵团长打个电话，问清楚沈志远在西南那边的情况。
他伸手拿起听筒拨了半个号码又放下了，这件事不是一句两句电话能说清的，与其在电话里问不清楚还打草惊蛇，不如等小周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到时候手里有完整的线索再处理后续的环节，才不至于在电话里被那些闪烁其词的回答牵着鼻子走。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目光从电话机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里。
沈和平又想起了沈星晚。那丫头出去一趟就跟失踪一样，基本上没有任何消息。
他只知道她离开国境了，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沈和平之前问过几次，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还在外面”、“快了”、“到了会跟您说”，他就不再问了。
他想，那丫头应该快回来了吧。每次想到这里，他既盼着她回来，又知道她回来只是短暂停留，很快又要出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她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市的某条街道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部队门口，告诉你她回来了。
沈和平把烟盒收进抽屉里，合上抽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星晚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从京市火车站的出站口走出来时，上午的阳光正从站前广场上方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些正在排队买票、拎着行李赶路的人群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背包的肩带重新调整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市的空气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干冷气息，属于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味道。
她呼出那口气，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活着回来了。
她沿着站前广场走了一段，在人群中穿行，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她随手把一张已经没用的车票撕碎扔了进去，向前走了一段才拐进车站侧面一条人流量较少的通道，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
厕所里的人不多，她选了一间靠里的隔间，反手锁好门，确认隔间里没有其他人，闪身进入了空间。
大黄正趴在木板旁边，看见她进来就站起来了，尾巴微微摇着，“仙女，我们到哪里了？”
沈星晚把背包放在木板边缘，在木板旁边坐下来，伸手解开外套的扣子，“刚到京市火车站。我先换身衣服，等会儿坐公交车回去，到时再放你们出来。”
大黄重新蹲下来，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
大花也从空间角落里箱子上飞下来，落在木板边缘，收拢了翅膀，“仙女，你好久都没进来了。前几天你扔了好些武器进来，哐哐当当的，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大危险了呢。”
沈星晚正从木板旁边拿出叠好的衣服抖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背包上，“没有，包里装不下了，顺手放进来。后面一路都在送人，不太方便进来。”
大黄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和大花都担心了好久。”
沈星晚把换好的衣服扣子系好，弯腰拍了一下大黄的头，又伸手摸了摸大花翅膀上微凉的羽毛，“没事了。我出去了，等会儿找机会放你们出来。”
她说完就出了空间，从隔间里走出来，到洗手台前洗了把手，理了理衣领，推开门走出去，穿过车站的出口，往站前广场旁边那条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公交车来了，她付了车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窗外的街景正在缓慢地向后退去，公交车在钢铁厂附近那一站停下来时。
沈星晚从座位上站起来下了车，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她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在一处没人的转角把背包掀开一角，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已经清洗干净的搪瓷饭盒放进背包里，朝国营饭店走去。
国营饭店的门开着，门帘已经摘下来了，门口放着一块写着今日菜色的小黑板。
沈星晚走进去，在柜台前站定，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菜单牌，跟服务员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个素菜和两碗米饭，付了钱和票，服务员撕了一张小票递给她。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空桌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等着叫号。窗口那边传来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烟的气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属于国营饭店特有的烟火气。
她靠窗坐着，叫到她的号时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前，把饭菜端回桌上，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她把米饭和菜都吃完了，把空碗和盘子收拢到桌角，又拿着两个饭盒走到柜台前，“打包两份红烧肉。”
她又数了钱和票放在台面上，服务员收下钱票，接过两个饭盒，走到后厨窗口递进去，“两份红烧肉，打包。”
里面应了一声，厨师的铁锅在灶台上翻动了两下又停了，过了一会儿窗口把两个装好菜的饭盒递出来，饭盒盖子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边沿渗出的油花在盖沿处凝成细小的油珠。
沈星晚接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布袋，把两个饭盒并排放好扎紧袋口，放进背包里，推开饭店的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街角看见一家理发店，门口的招牌褪了色，她推门走进去。
理发师正靠在椅子上看报纸，听见门响站起来，“剪头？”
沈星晚把背包放在一旁，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外套领子整了整，“剪短，碎发短发，越短越好。”
理发师拿起剪刀围布，笑了一下，“多标志的姑娘，剪出来就要变成一个俊俏的小子了。”
沈星晚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
理发师的剪刀从她后颈的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落下来。
剪了半个多小时，沈星晚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短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原本被头发遮住的部分现在都露出来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一些。
她动了动头，左右看了看，“谢谢师傅。”
理发师笑着说：“不谢不谢，这剪法我还是头一回给姑娘剪呢。”
沈星晚站起来从口袋里数出零钱放在台面上，推门离开了。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拐进一条人少些的巷子，在一处偏僻的墙根下停下来，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弯腰把大黄和大花从空间里放出来。
大黄落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先是原地转了一圈，又抬起头看了沈星晚一眼，尾巴摇得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