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带着三个人沿着岸边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朝内陆方向走去。
宝安县这一带还很偏僻，沿途的房屋不多，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和土坯墙，门前种着几棵果树，院子里晾着几件刚刚洗好的衣物，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着。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和狗叫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田间有早起的人在弯腰干活，锄头翻起泥土的声响在田垄之间一下一下地传开。
王琳娜走在那条被晨光照亮的土路上，看着路边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正在田间劳作的人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东西。
林邵安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他也在看路边的那些房屋和田间的人们，比王琳娜更平静一些。
沈星晚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边的房屋逐渐变得密集起来，路面也从土路变成了铺着碎石的街道。
她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几扇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细响。
沈星晚回头看了林邵安一家三口一眼，“先进去吃早饭吧。”
她说完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林邵安抱着孩子跟在她后面，王琳娜也跟了进去。
饭店里几张木桌摆在靠墙的位置，有的已经坐满了人，正在低头吃着碗里的热食，有几张还空着，桌面擦得还算干净。
沈星晚走到柜台前，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付了钱和票，端着四碗豆浆和一盘油条包子走到一张空桌边放下。
林邵安已经把林安安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好了，王琳娜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脚边。
沈星晚把碗和盘子依次放在桌上，豆浆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升起，白蒙蒙的，带着一股豆子被研磨煮沸后特有的焦香。
林安安已经彻底醒了，坐在凳子上，两条腿还没有够到地面，她看着桌上那几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目光亮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母亲。
王琳娜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
林安安接过筷子，学着林邵安的样子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的酥脆在嘴里碎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桌边显得格外清晰。
她嚼了两下，又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沈星晚也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软和，馅料调得咸淡合适，就着豆浆一起吃下去，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旁边的几桌客人还在呼噜呼噜地喝着各自的粥和豆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早饭。
四个人把桌上的豆浆、包子和油条都吃完了。沈星晚把空碗和盘子收拢在一起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起身，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那条正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林邵安也放下筷子，把面前的空碗往前推了推，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安安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没舍得吃完，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王琳娜用手帕把女儿嘴角沾着的油渍擦了擦，又把她衣领上不小心溅到的豆浆印子抹平了。
沈星晚坐在旁边，等他们都吃完了才开口：“先坐坐，歇一歇。不急。”
林邵安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起身赶路。
窗外的阳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了，自行车的铃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一下一下地响着，清脆而短促。
沈星晚把背包的肩带重新拉紧了一些，透过国营饭店那扇敞开的木门朝外面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和自行车正在渐渐多起来。
她侧过头，目光在街对面那栋建筑上停了一下，那里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印着“宝安县邮电局”几个字，字形端正，油漆的颜色还算新鲜，应该是这几年重新粉刷过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点整。
沈星晚站起来，“我们走吧。”
林邵安也站了起来，拿起搁在桌角那个深棕色的公文包，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王琳娜，王琳娜已经弯腰把林安安从凳子上扶下来了，又伸手整了整女儿被蹭得有些歪斜的衣领，用手指把她耳后那几根散落的发丝别好。
林安安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拉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小口小口地咬着。
四个人从饭店门口走出来，沈星晚走在前面，在邮电局门口停了一下。
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报纸，油墨的气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沈星晚侧过身，“我进去打个电话，你们在外面等一下。”
林邵安点了点头，在门口一侧的墙根下站定，王琳娜牵着林安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街道上，那些正在经过的自行车和行人身上。
沈星晚推开门走进邮电局，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柜台后面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寄信吗？”
沈星晚在电话机前站定，“我打个电话。”
柜台后面的人把电话机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那摞报纸了。
沈星晚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等那边接通之后，“我们现在都在宝安县邮电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宝安县？你够快的啊。”
沈星晚握着听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