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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也不强求,自己把话续了下去,“不过你放心,我们道上有自己的规矩。既然接了这单,其他的我们都不会过问,也不会打听。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的,要去什么地方,这些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里。”

他说着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该去的地方,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星晚这时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希望吧。”

老张没有接话,把烟叼回嘴里,转身去固定船舷边的缆绳了。

船只已经靠稳了,船底轻轻搁在浅滩的沙泥上,水波在船身周围缓缓扩散开来又退回去。

老张从船舷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缆绳在一棵粗壮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拽了拽确认系紧了,“到了,就是这儿。”

沈星晚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翻身跨过船舷落在岸边的沙泥地上,落脚处微微陷了一下,带着潮水浸过的湿润和细沙的松软感。

她站稳之后转身朝船舱的方向走了两步,“白天不要出来,待在船上。”

林邵安在舱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舱门虚掩上了。

王琳娜也朝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

沈星晚沿着岸边走了一段,找了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站定。

那是一块微微高出浅滩的土坡,坡面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地面踩上去还算结实,能看到远处海面延伸到天际的走向和岸线几个方向的大致轮廓。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海面上缓慢地扫过,在每一个可能出现船只的方向上都停留片刻,确认海面上没有正在朝这边移动的巡逻艇,才把目光收回来。

老张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星晚站在土坡上的背影,转身在船舷边的台阶上坐下,把两条腿伸直了,靠着舱壁,闭上了眼睛。

沈星晚从那片破烂的房屋之间穿行了一圈,看着周围都是碎瓦和干枯的草茎上,她走进几间已经塌了半边的屋子,门框歪斜着,窗棂上的木条大多已经腐朽断裂了。

她透过那些宽窄不一的缝隙,看见屋内积满灰尘的地面和墙角堆着的破旧杂物,有些像是被遗弃的渔网,有些像是几块朽烂的木板和铁皮,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使用过。

她朝渔村更深处走了几步,看到几间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屋子,门窗紧锁着,锁头是铁制的,有些已经生了锈,不像常年无人打理的样子,门板有些老旧了表面没有积攒太厚的灰尘,偶尔还有人进出。

其中一间院子外面拉着一根铁丝,上面搭着几件已经干透的衣物,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又落下,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了。

沈星晚在院子外面停了一下,目光从那几件衣物上扫过,看了看门锁和窗沿上的灰尘分布,在心里记下了那几间有人活动的屋子的大致位置,然后从原路退回,没有惊动任何方向。

她退回到靠近岸边的那片空地上时,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暗影。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深色的轮廓正在缓慢靠近,速度不快,在午后的海面上显得格外突出。正朝着这片渔村的方向驶来。

她转身快步走到船边,“出来,快。”

林邵安正在舱门口整理那个公文包,听见声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侧身把王琳娜扶起来,弯腰把林安安抱在怀里,三人跟着沈星晚下了船。

老张本来正蹲在船头抽烟,看见沈星晚的动作也站了起来,把烟头往水里一扔,“怎么了?”

沈星晚没有多解释,“没事,跟我走。”

她领着三人沿着浅滩边缘走了一段,在靠近岸边那排废弃房屋的位置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破屋,侧身挤进门去。

屋里布满灰尘和碎瓦,角落堆着几张渔网和几块破木板。她把那些木板拉过来挡在门口,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动静,示意林邵安和王琳娜带着孩子蹲到墙角去,那边光线最暗,从屋外不容易看到里面的人影。

林邵安抱着女儿在墙角的阴影里蹲下,王琳娜也紧挨着他蹲下来,三个人在黑暗中挤在一起。

沈星晚侧身从破屋后墙翻了出去,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移动,绕到那间挂着锁的院子侧面,借着墙边一棵歪斜的树木和墙角堆放的几摞旧瓦罐作为遮挡,翻身跳进了院墙内侧。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踩得平整,晾衣绳上那几件衣物还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着,屋子里没有人走动的声响。

她没有往里走,只是靠着院墙内侧的阴影蹲下来,透过院墙上方那些坍塌的缺口和墙缝看着外面的方向。

那艘船正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身上的标志了,是巡逻船,船头漆着编号,侧舷挂着当地执法部门的旗帜,正在沿着海岸线缓慢地巡视着。

它经过渔村外的水面时,放慢了速度,调整了一下航向,朝着老张停靠的那艘小船的方向偏了过去。

船身在浅滩附近的水面上缓缓停下,船头的绳索被抛过来,有人跨过船舷落在沙泥地上,把绳子系在岸边那根木桩上,船身靠岸了。

老张已经从船上下来了,正站在岸边朝那艘巡逻船迎过去。

沈星晚隔着院墙和几间破屋的距离,那些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老张的声音:“长官,今天怎么到处巡逻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紧接着有人接话,“最近不要跑这条道了,已经封了,你停在这儿干什么?”

老张的声音马上矮了几分,“哎呀,这怎么办?我还打算今晚回去一趟呢。货都在船上,不送不行啊。”

另一个人接话了,“命重要,钱没了还可以再挣,现在这时候走这条道就是拿命在赌。”

老张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凑近了半步,摸出几张票子塞到领头的那个手里,动作熟稔得做过无数回,手里递过去时还在轻轻叹气,“不是我想跑,是老主顾催得急,约好了今晚要货。长官,大概要封多久啊?”

领头那个手里一沉,钞票落进掌心,掂了掂份量,原本板着的面容也松动了几分,语气跟着软下来,“不清楚,上面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这段时间要严查。你自己小心点,别往深水区走,在近岸待着,碰到了其他巡逻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老张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长官放心,我肯定不惹事,就在这儿等着,等风声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