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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把枪收进背包侧袋里,拉链拉好。

船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神中那一瞬间的审视,马上摆了摆手,“别误会,我没有打探的意思。我是想说,你带着那三个人,走正规路线不方便。万一香江那边有人守着,你硬闯关卡的风险太大。”

他朝船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自己说的就是林邵安一家,“那三个人身份不一般,不然你也不会搭我这黑船。”

沈星晚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船长看她没有直接拒绝,又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放低了声音,“我是想说,你不管往哪走,总要有人接应。我到了香江之后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专门做这行的,能搭人走偏僻路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沈星晚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华国。”

船长点了一下头,“我猜到就是这条路。刚好,我认识一个走私的蛇头,常年在那边跑,路熟,门路也广。你到了香江之后,我安排你去见他,让他带你们走。”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算是报答你救了我们这船人的情分。”

沈星晚没有犹豫太久,“那就多谢了。”

船长摆了摆手,笑了一下,“不用谢。我们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这船货早就没了,人也得折在海上。”

他转过身,朝香江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雾已经在逐渐变薄的阳光下散开了大半,前方的海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开阔,“到了香江之后我先送你们上岸,具体怎么走、见谁,到时候再说。后面的路,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星晚把背包的肩带重新调整了一下,“行。”

她又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林邵安一家三口仍然坐在角落里,舱门关着,她收回目光,靠在船舷的栏杆边,看着前方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海岸线轮廓,没有再说话。

船舱里的光线比甲板上暗得多,王琳娜坐在角落的帆布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已经停了,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尖锐撞击声、弩箭破空时的短促呼啸声、那些人在海面上隔着水传过来的喊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还有最后那几声间隔均匀的枪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呼吸更急促一些。

她正抱着女儿缩在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舱壁,林邵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女儿的后背。

林安安缩在母亲怀里,脸埋在王琳娜的肩窝处,小手攥着母亲衣襟的一角,攥得紧紧的。

当舱门外传来最后一声枪响时,王琳娜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邵安……要不我们不去了吧,我们回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林邵安,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上,视线模糊成一片,“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林邵安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用力把她揽得更紧一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和女儿,目光从王琳娜的发顶落到她紧抿的嘴唇上,又落到蜷缩在她怀里的女儿身上。

林安安的脸从母亲肩窝里微微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湿润,声音比王琳娜更轻更软,“爸,我也害怕……”

林邵安低下头,把女儿的脑袋拢进自己怀里,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细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安安不怕,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林安安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了一会儿松开了一点,又重新攥紧。

林邵安抱着女儿,目光从安安的发顶抬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琳娜,我们已经跨出这一步了,回不去了。研究所那边肯定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知道我不在了,项目会停,整个方向都会打乱。我们现在就算调头回去,处境也不会比留在这里好多少,也许会更糟。我们现在只能往前走,走得越远,选择就越多,才能博一条生路。”

王琳娜听着他的话,过了好一阵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我们听那个小兄弟的。他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林邵安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收拢了一下。

王琳娜也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冰凉,但已经不再发抖了。

林安安在林邵安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她侧过头,把耳朵贴在父亲的胸口上,听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爸,我们到了新的地方,会有人认识我们吗?会有人跟我们说话吗?”

林邵安低头看着女儿,手掌还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抚着,“会有的。安安到那边之后,会有新的小朋友,会有新的老师,会认识很多新的人。爸爸妈妈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安安把脸又埋回他怀里了,攥着衣襟的手已经彻底松开了,手指垂下来,搭在父亲的胳膊上,呼吸也在慢慢地变得平缓。

外面的枪声彻底停了有一阵了。海风从舱门的缝隙里渗进来,王琳娜侧过头,“外面是不是没事了?”

林邵安也侧耳听了一会儿,“应该没事了。不过我们不用急着出去,留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有什么情况,小兄弟会过来告诉我们。”

王琳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女儿的脸颊,指腹从她的眼角慢慢滑到耳边,林安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把脸往父亲怀里更深处埋了埋,发出一个含混的、几乎是呢喃般的声音,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王琳娜朝舱门的方向看了看,“邵安,我们现在是去香江吗?”

林邵安顺着她的目光也朝舱门那边看了一眼,“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