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站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移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关卡处那几个正在检查证件的人。
她注意到其中两个人检查得格外仔细，不但看证件照片和本人对照，还会多问几句：“从哪儿来”
“来干什么”
“最近在哪些区域活动”，问话的语气听起来随意，问的时机和节奏都很紧密，不该问的问题一个都没漏。
周围其他检查的人也没有对这两个人的做法表现出任何异样，偶尔有人经过时也只是瞥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早就习惯了这样查。
看起来这两个人不是临时过来的，和关卡常驻的检查人员有配合，应该是同一伙的，专门在关卡处卡人。
轮到沈星晚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摸出那张老爷子做的备用证件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比照了一下照片，问了一句：“到哪儿去”。
沈星晚说：“去象城，找亲戚。”
那人又翻了一下证件，把证件还给她，摆了摆手。
沈星晚把证件收好，从栏杆侧边走过去，沿着通往象城方向的土路朝前走去。
走出去几步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这人有问题！”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句短促的喊话声。
她侧过头，余光扫见几个检查人员把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按倒在地，那人挣扎了几下就被反拧着双手绑起来了，嘴里还在喊着什么，被堵住了。
旁边的乘客有的往前挤着想看，有的往后缩了几步，被关卡的人呵斥着退回到栏杆后面。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去象城的巴士，车门开着，售票员正站在车门边催着：“快点快点，要开了，后面几个检查完就出发了。”
她快步走过去，买了票上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随身带的布袋放在腿边，朝窗外看去。
后面那几个人也陆续检查完了，有的快步上了车，有的还站在原地朝关卡方向张望。
最后一个人上车后，车门关上，巴士发动了，朝象城方向开去。
窗外的关卡和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在车后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尘土遮住了。
巴士在路上摇晃着向前，偶尔有乘客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数人都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开出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身猛地顿了一下，一阵剧烈的颠簸从底盘下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面上刮过。
司机骂了一句脏话，猛打方向盘，车子歪歪斜斜地朝着路边滑了一段，最后侧倾着停住了。
引擎没有熄火，车身明显歪向一侧，整个车厢都朝左边倾斜了几度。
车上的人都醒了，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扶着椅背探头往窗外看，有人的行李从行李架上滑落下来，砸在过道里，发出一声闷响。
司机拉开车门，跳下去绕着车头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左前轮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轮胎爆了，得换。备胎也是旧的，跑不了太远，得在附近找个地方借个千斤顶。”
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镇子，只有不远处山坳里有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看样子是个很小的村子。
司机提着一个空油桶，朝那边走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说村里人愿意帮忙，还说那里有修车的老把式，可以让他们借宿一晚，明天修好车再走。
车上的乘客大多已经困了，听说能在村子里住一晚，也没人反对，纷纷收拾东西下了车，有的拎着行李袋，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着手往前走，一行人排成一列朝那个小山村走去。
沈星晚也下了车，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把周围的地形大致扫了一遍。
村子不大，房屋也不算新，村口有几棵大树，墙根下堆着柴火和空桶，有人家的院子里还晾着衣服，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和这一带常见的山村没什么两样。
村口一个穿着半旧褂子的中年人迎上来，笑着招呼他们，说家里已经熬了汤，给大伙暖暖身子再歇息。
他把一群人领到村中一块空地，旁边支着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汤的香味在傍晚的空气里飘着。有人在锅边给每个人盛汤，用粗瓷碗装着，碗沿磕在锅沿上发出脆响，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升。
乘客们有的在空地边上的石头上坐下，有的靠着墙根蹲着，有的站在锅前等着第二碗。
沈星晚接过碗放在手里，没有喝。
汤是温热的，有一股挺重的草药味，不是普通的野菜汤，混着几种香料和药材的气味。
她把碗放在身边的石头边上，靠着树干坐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空地上，把那些正在喝汤的人影拉得长长短短的。
有人在喝完汤后不久就开始打哈欠，靠墙根的靠着墙根慢慢闭上了眼睛，蹲着的也把头低了下去，手里还攥着空碗，碗沿搁在膝盖上，没有滑落。渐渐地，空地安静了下来。
沈星晚一直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轻，一只手放在身边。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听见有脚步声从村口的夜色里传过来，轻而杂沓，踩在地面上带着压抑的急促。
她心里明白，从上车到抛锚，再到被带进这个小山村，都是一条线。
轮胎爆得太巧，司机去村里求助时没带任何工具，返程时却把整车人都领回来了。
那些村民热情得太过周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锅里的汤，锅碗瓢盆的数量，一切都是提前备好的。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闭着眼睛，听着那些脚步声在黑暗中靠近。
有人在她旁边停下来，一只手正朝她的口袋里伸来。
沈星晚在那只手指尖即将触到口袋边缘时捏住了它。那只手的主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回抽，却抽不动，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