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沈和平合上文件，把笔插回笔筒里，站起来，“走吧，去食堂。”
沈星晚从沙发上站起来，大黄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大花从椅背上飞起来落在她肩头。
沈和平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沈星晚先出去，然后跟在她身后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看见沈和平便停下来打招呼，“沈参谋长。”
沈和平点了点头，没有放慢脚步，那人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沈星晚，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
走到楼梯口时又碰见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沈参谋长。”
沈和平点点头，侧过头对沈星晚说了一句，“这是后勤的老张。”
沈星晚叫了一声“张叔”，那人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过去。
出办公楼的时候又碰见几个人，有人远远就喊了一声“老沈”，走近了看了一眼沈星晚，又看了一眼沈和平，“这是你家闺女吧？”
沈和平笑了一下，“是。”
那人点了点头，拿着个文件袋走了。
他们穿过办公楼前的水泥路，拐过一排营房的转角，食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人正在窗口前排队，有人端着饭盒在找位置，有人已经坐下开始吃了。
秦叔正站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翻动着，看见沈星晚走进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沈星晚走近窗口，秦叔放下大勺，弯腰从窗口下面端出四个饭盒，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盖子边上还渗着一圈油光。
他一一摞好，隔着窗口递出来，“丫头，这几个是我单独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沈星晚接过饭盒，隔着搪瓷壁能感觉到热度，“谢谢秦叔。”
秦叔摆了摆手，“晚上早点来，我给你做排骨。”
沈星晚点了点头，“好。”
秦叔缩回窗口后面，又朝沈和平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沈，你沾丫头光了。”
沈和平也没有反驳，朝窗口方向笑了一下。
沈星晚端着那四个饭盒走到靠墙的角落，在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个饭盒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大黄跟过来，在那只饭盒前蹲下，低头吃起来。大花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桌角，收拢翅膀，安静地蹲着，没有啄食。
沈星晚打开自己面前那只饭盒，里面的菜码得整整齐齐，小炒牛肉、炒蛋、醋溜白菜、一小碟酱菜，每一种的分量不大，看得出是单独为她准备的。
她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放进嘴里，肉片薄而嫩，青椒的清香与咸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带着锅气，是秦叔的火候。
她又夹了一筷子炒蛋，蛋香柔滑，不油不腻，没有一丝多余的调味的痕迹。
沈和平坐在对面，已经打开了自己那只饭盒，低头吃了起来。
窗口前排着队，有人侧过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有人认出那条蹲在桌边的大黄，又移开了目光。
有人正低头吃着大锅菜里的炖土豆，隔着几排桌子的距离，也能分辨出那几只饭盒里飘出来的香气。
沈星晚吃完饭盒里的菜和米饭，把盖子合上，放在桌边，沈和平摞在一起去外面洗了。
秦叔从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丫头，晚上早点来。”
沈星晚侧过头，“嗯。”
吃完午饭，沈星晚准备躺在沙发上，沈和平站起来，从柜子旁边搬出行军床，在墙角铺好，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沈星晚便躺在行军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很快就睡着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继续看文件，翻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
有人来敲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出去，在走廊里站着说完话，等人走了才转身回去。
杨主任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沈和平站在门口，放慢了脚步，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道躺在行军床上的身影，“那丫头又回来了？”
沈和平点了点头，“嗯。”
杨主任又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受伤没有？”
沈和平说：“我看了，没有。身体活动都正常。”
“那就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
杨主任站了片刻，“你家闺女能力强，你也少提心吊胆的。”
沈和平没有接话。
杨主任侧过头，“你家那两个臭小子，我都没见你操过心。”
沈和平说：“就是她我才担心。那两个小子，我没怎么想过。”
杨主任笑了一下，“也是。她一天都在刀口上活着。”
沈和平看着楼下那片训练场，“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她倒好，自己没心没肺的。”
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忙了。”
沈和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傍晚的时候，沈星晚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被子从肩上滑下来。
沈和平正在把文件合上，听见动静侧过头，“醒了？起吧。老秦的排骨都等着你了。”
沈星晚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
两人走进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
秦叔正站在窗口后面，看见沈星晚走进来，“丫头，快来。”.
沈星晚走过去，秦叔从窗口下面端出四个饭盒，摞在一起，“今天做的排骨，你尝尝，提提意见。”
沈星晚接过来，“秦叔做的肯定好吃。”
沈和平也接过大黄那只饭盒，沈星晚端着四个饭盒走到靠墙的角落坐下来。
大黄已经跑回来了，蹲在她脚边。
她打开饭盒，排骨烧得焦香，表面裹着蒜粒和葱花，辣椒圈散落在排骨之间，汤汁微微收干，每一根都带着油光。
她又打开另一个饭盒，里面是红烧肉，酱色均匀，边缘微微颤着，轻轻一夹就从肉块上分离。白米饭装在第三个饭盒里。
她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边缘焦脆，肉厚实，一咬就脱骨，咸香中带着蒜粒的焦香和辣椒的微辣，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在口中慢慢化开，咸甜恰到好处。
沈和平也打开自己的饭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两人各自吃着，沈星晚吃完排骨和米饭，把饭盒盖好放在桌边。
秦叔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丫头，味道怎么样？”
“秦叔，好吃。下次我回来给你带特产，这次比较匆忙。”
秦叔笑着缩了回去，“下次回来我给你做，你先别急着特产，等你回来再说。”
沈星晚说：“好。”
秦叔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后厨收拾去了。
沈星晚和沈和平走出食堂，沈和平放慢脚步，“今晚不住这里？床都给你铺好了。”
“不了，我还有事。”
沈和平没有再问。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沈星晚停下来，“我走了。”
沈和平说：“休假了记得回来。”
沈星晚点了点头，转身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在路灯下轻轻摇着，大花从高处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翅膀收拢，没有再飞起来。
沈和平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她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公交车站的站牌下没有几个人，她站在那里等着，没一会，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