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婶回到食堂，把食堂的人叫到后厨，关上门，把今天早上的传言说了一遍。
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小陈每天下了班就回家，跟谁都不多来往，哪来的水性杨花？”
另一个也说：“我天天跟小陈一起干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胡婶点了点头，“我已经跟老冯商量过了，老冯说，小陈家里对她的个人问题早就有安排了，她妹妹上次来就是处理这些事的。”
几个老姐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去跟我那些亲戚都说一遍。”
傍晚的时候，食堂里的人陆续下班了，胡婶又去厂门口转了一圈，把这件事跟几个常聊天的姐妹说了。
她们听完，都露出愤慨的表情，“今天我们还听到这个传言了。我们本来想去问你的。”
胡婶说：“小陈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有
个大姐接话，“对，小陈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很少跟男同志来往。她家里人对她的个人问题早就有安排了，上次她亲戚专门来厂里找过老冯。”
几个姐妹都点了点头。
有人忿忿不平地说：“这传言传得也太快了。”
另一个人说：“杨明这小子，以前不是甩过几个姑娘吗？”
大家像是被这句话点了一下，有人“啧”了一声，“听说杨明之前跟好几个姑娘谈过，都没成，这回怕是被人家发现了。”
胡婶站在人群边缘，听了片刻，没有插话。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边走边说“这下有好戏看了”，有人还在回头往食堂方向张望。
胡婶也转身回了食堂后厨，把灶台重新收拾了一遍，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她关了厨房的灯，锁好门，沿着巷子往回走。
沈星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推开东屋的门，走出院子，大黄和大花先后落在她脚边和枣树枝头。
大黄仰着头看她，“仙女，臭丫头今天早上拿着刀把杨明怼到墙根了。”
沈星晚在院子里站定，没有接话。
大黄又说：“杨明当时吓坏了，退到墙角都不敢动。”
大花从枝头飞下来，落在大黄背上，“但是杨明后来在墙角站了好久，脸色特别难看。我听见他说要拿下她，以后慢慢收拾。”
沈星晚在枣树底下站了片刻，“那就等着。”
她转身进了灶房，掀开锅盖，粥在锅里温着，馒头还冒着热气。
这天傍晚，小周提着东西来到巷口，正好碰上陈星晴下班回来。
陈星晴看见他，笑着迎上去，“周同志，你来了？”
小周也笑了笑，“你下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钢铁厂那边有几个下班的工人正好经过，看见陈星晴和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地进了那扇院门。
有人站定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你看，还说不谈对象”，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陈星晴推开院门，沈星晚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
陈星晴笑着喊了一声，“星晚，周同志来了。”
沈星晚睁开眼睛，看见小周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糕点和罐头。
小周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桌上，“首长让我来看看小陈同志。”
沈星晚点了点头，“忙完了就回去看看。”
小周把东西放在堂屋，出来说：“星晚，首长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他经常念叨你。”
“我才回来。”
小周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转身离开。
陈星晴送他到门口，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晚饭，锅里炖着鸡，灶台上还放着一条鱼。
沈星晚仍然躺在院子里，大黄在枣树底下趴着，大花蹲在屋檐边的晾衣绳上。
晚饭做好后，陈星晴把菜端到堂屋的桌上，炖鸡、红烧鱼、土豆丝，摆了大半张桌子。
她给沈星晚夹了满满一碗菜，又把给大黄拌好的饭放在角落，“你多吃点，都瘦了。”
沈星晚端着碗，低头慢慢吃着。
晚饭后，陈星晴烧了一大锅热水，叫沈星晚去洗澡。
沈星晚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夜风把头发吹干，才回了东屋。
陈星晴在灶房洗了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才熄了灯。
夜色彻底落定，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家。晚饭桌上，老女人端着饭碗，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我今天去钢铁厂家属楼那边坐了一会儿，大家都在传杨明和小陈的事。都说两个孩子已经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
大丫放下碗筷，“那流言肯定越传越远了。”
二丫也附和，“对，到时候让她主动来找大哥，看看她还怎么傲。”
大丫又说：“还不是娘你会拿捏，摆出婆婆的款，她敢不听话？”
老女人笑了一声，“到时候每天在家里伺候我们，做饭、洗衣服、收拾院子，还得在菜地里种菜。”
大丫往前探了探身，“娘，我今天听同学说，她们食堂是包吃的。”
老女人筷子没有停，“我知道。”
大丫又说：“到时候我的工资留几块钱零花，剩下的全都交给你。”
二丫也抢着说：“娘，把工作给我吧，我年纪小，还能在家里多待好多年呢。”
老女人放下碗，“谁要是结了婚不往家里交钱，工作就收回来。刚好你弟弟们还没工作。”
大丫和二丫都不说话了。
杨高山放下酒杯，“老大，把那丫头搞定，我们家里出了不少力。到时候我想办法把名字改了，我们杨家就有两处房子了。我们搬去那个院子，这边留给你弟弟成家用。她那个工作也留给你妹妹。”
杨明低着头，“听爸的。”
杨高山点了点头，“以后有房子有工作，还愁找不到好的？这个丫头就是个踏板。”
老女人在旁边笑了一声，“对，我们可是跨了好几级了。老赵家说他儿子分了个筒子楼，大杂院里的人都说他家有本事。等我们搬过去，谁不高看我们家一眼？”
杨明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了。
杨高山把那杯酒端起来喝完，“以后的路还长。等你站稳了，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先把这个院子拿到手再说。”
杨明抬起头，跟着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粥碗，慢慢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