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基地都乱作一团，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几辆车的残骸依然在燃烧，火光映在残存的墙体上，有人跪在地上，试图把被压在瓦砾下的同伴拉出来，有人在喊名字，声音混着烟尘的呼吸，很快就被更远处的警示声响淹没了。鲍里斯被炸死的消息已经从最先发现残骸的人那里传开，没有人指挥，慌乱从院子的中央向四周扩散开，有人扶着同伴朝大门方向撤离，有人站在原地愣神。
沈星晚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靠着树干蹲下，把大黄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大黄落在地上，尾巴先是摇了一下，然后停下来，耳朵竖着，目光落在山谷里那一片仍在燃烧的火光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仙女，是你炸的？”
沈星晚点了点头。
大黄的尾巴又摇起来，“仙女，你真厉害。”
沈星晚没有接话，又看了几眼基地方向的火光，拍拍大黄的头。“走吧。”
大黄的尾巴摇了两下，跟在她脚边。
她们沿着山坡继续向上走，翻过一道山梁之后，身后的火光被山体挡住了，只剩下天边那一层隐隐泛红的余光，沈星晚没有回头，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在灌木丛的边缘扫了几下，一人一狗在山野间穿行了好几天，白天赶路，傍晚寻找隐蔽的落脚点，偶尔在溪边停下来喝几口水，再继续往前走。
沈星晚在第三天傍晚从空间里取出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大黄蹲在旁边看着沈星晚生火、串肉、架烤。等肉烤好之后，她分了一半给大黄。
大黄低头啃着肉，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沈星晚也撕了一块肉，慢慢嚼着，嚼完肉又喝了一口水，把火堆用土埋好，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火星，才靠着树干坐下来。
大黄也趴在她脚边，舔了舔爪子。
沈星晚不知道的是，在她翻过第二道山梁之后，鲍里斯被炸死的消息就开始沿着苏国的内部渠道传递了。第三天，苏国政府和军方的高层都收到了报告。
苏国政府震怒，接连损失高级将领，这在和平年代从未发生过。一连串的愤怒在下达命令的会议上反复被提及，边境口岸、城镇关卡、公路检查站都被要求在原有基础上重新布控，指令传达到各级机构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老苏在红场之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他站在窗边，雨点打在玻璃上，沿着窗框边缘往下淌。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台电报机，把电文发了出去。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在他确认鲍里斯的身份信息与当时派发给她的任务简报吻合之后，才重新坐下来，关了灯，离开了那间书房。
国内基地的办公室里，杨教官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份刚刚译完的电文，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窗外。
周教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那副表情，放慢脚步，“又来了？”
杨教官把电文递过去。
周教官看了一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个鲍里斯，以前是安德烈的打手，好几条线的人都折在他手里。”
“在基地的时候看不出来？”
周教官说：“每次出去执行任务，同行的人对她的评价都挺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教官把电文放回桌上，“最近国内的任务少了，她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可能。”周教官靠着办公桌边缘。
“上面对她很重视，所以当初把她抢过来是对的。”
周教官笑了一声，“这个宝贝，幸好是你先下的手。”
杨教官没有回答。
周教官把电文折好放回抽屉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教官还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把桌面上那包烟拿起来捏了一下，又放下了。
沈星晚对此一无所知，她已经和大黄走出了很远，正在朝边境线的方向移动。路边偶尔出现几棵结着野果的矮树，她会停下来摘几颗尝尝，把太酸的留下。
大黄也会凑过来闻一闻，通常只是闻一闻就走开了，显得兴趣不大。
她们沿着山谷走了一段，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休息。大黄蹲在溪边，低头喝了几口水。
沈星晚也在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又喝了两口，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沿着溪流的方向向下游走去。
一人一狗在边境线上走了十几天，脚树越来越矮，灌木越来越稀，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她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停住了，隔着一段距离，能看见对面的树木，她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就在她准备沿着坡面继续往下走的时候，视野边缘的灌木丛里，有两个不起眼的轮廓正匍匐在低矮的草丛后面。
她放慢脚步，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背，“别动。”
大黄立刻趴下，耳朵贴着地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有情况？”
“嗯。前面有人。”
大黄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我出去打探一下？”
沈星晚想了想，“离远点，别靠太近。”
大黄站起来，沿着树丛的阴影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向那两个人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段距离，在灌木丛边缘停下来蹲了片刻，又沿着原路跑回来，趴回她脚边。
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也从树梢上落下来，停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了看沈星晚，又看了看大黄。
大黄低声说：“仙女，这两人在这里趴了好几天了，一直望着对面。大花飞到对面去看过，没有看到人，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大黄又朝头顶的方向努了一下嘴，“那只鸟是我认识的朋友，叫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