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芸芝很早就醒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她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下床，沿着走廊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出去。朝着宿舍楼走去，整栋宿舍楼都还在安静里。来到宿舍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她关上门，在床边站了片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又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手拢了拢鬓角，对着镜子看了看，把掉了的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出了房间，去外面的水房洗漱。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脸上，她弯着腰洗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有人端着盆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赵医生？这么早？”
赵芸芝拿毛巾擦了擦脸，“睡不着。”
那人接了水，又看了她一眼，“赵医生，想开点。”
赵芸芝拧上水龙头，“我知道。”
她端着盆回了宿舍，把毛巾搭好，把盆放回架子上，又在床边坐了片刻，站起来锁好门，朝医院的方向走去，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几个护士正在收费室整理单据，看见她进来，有人先开了口，“赵医生，你没事了？”
赵芸芝点了点头，“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她没有在走廊里多停留，直接上了楼，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泡茶，看见她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暖壶，“赵医生？快进来。”
赵芸芝走进去，没有坐下，在办公桌前站定。
院长绕过桌子，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坐吧。”
赵芸芝在沙发上坐下来，“院长，昨天麻烦你们了。”
院长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事。想通了？”
赵芸芝端起杯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想通了。秀琴昨天去病房骂了我一顿，我也想开了。”
院长点了点头，“想开了就好。”
赵芸芝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今天来，是想把离婚的事办了。”
院长靠在沙发里，“昨天王医生也来办了。你把申请写好吧。”
赵芸芝点了点头，“谢谢院长。我今天请一天假，去公安局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院长没有多问，“嗯。早点解决也是好事。”
赵芸芝站起来，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下了楼，穿过门诊大厅，推开了医院大门。
她沿着街道朝公安局的方向走去，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推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的，有挎着篮子去买菜的，有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停下来。
赵芸芝走过两条街，在公安局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走到值班窗口前，“你好，同志，我是赵芸芝。昨天你们的同志去医院找过我。”
窗口里面的人站起来，“赵同志，你跟我来。”
她跟着那人穿过走廊，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昨天那个年长的公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赵同志，请坐。”
赵芸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同志，我想见见李明远。”
年长的公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人说了句话，又回来了，“等一会儿，有人带你去。”
赵芸芝点了点头，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等了一会儿。
另一个穿制服的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门口站定，“赵同志，跟我来吧。”
赵芸芝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办公室，穿过一条走廊，经过两道铁门，在一间房间外面停下来。那人打开门，侧身让开，赵芸芝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焊着铁条。
李明远正坐在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低着头，穿着一件没有扣好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胡茬也没有刮。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赵芸芝，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芸芝，你来了。”
赵芸芝在桌子这边坐下来，“李明远，我们聊聊。”
李明远也坐下来，往前探了探身，“芸芝，你听我说，那些都是误会。”
赵芸芝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等着他把话说完。她才开口，“李明远，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我来告诉你，我会写离婚申请。你签也好，不签也好，我都会办完。”
李明远的手伸过来，隔着桌子抓住了赵芸芝的手腕，“芸芝，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赵芸芝用力把手抽回来，“李明远，你装得不累吗？”
李明远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赵芸芝看着他的眼睛，“这两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好骗？”
李明远摇了摇头，“不是的。芸芝，你要相信我，我跟翠花？”
赵芸芝嗤笑了一声，“相信你？相信你儿子都十五岁了？相信你的工资都在你相好手里攥着，我在替你养家？还是相信你娘每天往那边送米送蛋糕？”
李明远的脸红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芸芝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不管是不是误会。离婚申请我会尽快提交，你和你的翠花、儿子，好好改造吧。”
她没有再看李明远的脸，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的椅腿在地面上轻响了一声，她没有停下，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两道铁门，路过值班窗口，推开通往外面的大门。
她沿着台阶走下去，一直走到医院宿舍楼下，才放慢脚步，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脚上了楼。
她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握住时留下的。
赵云芝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不像昨天那样肿了。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几张信纸，在最上面一张上写了一行字。她搁下笔，把那几页纸叠好，折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