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披着衣服站在自家门口，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路边，有人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一路议论。
有人大声说了一句，“印刷厂的李明远，跟刘寡妇勾搭十几年了，儿子都这么大了！”
旁边有人接话，“还骗婚！把人家赵医生骗得团团转！”
又有人说，“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当副主任？”
林大牛走在人群旁边，没有靠近，只是跟着。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他娘李老婆子也在外面望风呢！”
大家纷纷附和，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朝公安人员喊，“还少抓了一个！”公安人员停下来问了几句，转身回去了两个人。林大牛又在人群里说了几句，说完就退出了人群，沿着巷子往回走。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盼弟还坐在灶台边上等着，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她听见门响，站起来，“怎么样？”
林大牛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一家三口都抓进去了。”
盼弟在凳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一家三口都不是人，看他们还怎么骗人。”
林大牛放下杯子，“李老婆子也跑不掉。公安局的人已经去了。”
盼弟点了点头，“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跟赵医生说。”
林大牛应了一声，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灯吹灭了。
李老婆子家的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刚从床上坐起来，披着外套，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朝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的声音很短，就两个字，“开门。”
李老婆子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手抓着门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你们找谁？”
其中一人看着她，没有绕弯子，“我们找你。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老婆子往后缩了一下，“我不去。”伸手要去关门。
另一个人上前一步，伸手抵住了门板，“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跟我们走。”说完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李老婆子挣扎起来，“我不去！我没犯错误！你们凭什么乱抓人！”
巷子里还有没去公安局的邻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有人披着衣服站在自家门口，有人靠在墙根下，目光都落在李老婆子身上。
另一个人直接押住了她另一只胳膊，“李大娘，既然你不配合，那我们只能强制带你去了。”
李老婆子的声音更大了，“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
那人没有等她说完，“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你儿子、孙子、刘寡妇，都在公安局等着你呢。你们一家可以在公安局光明正大地团聚，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李老婆子的脸色变了，“你们把我儿子孙子都抓了？”
另一个人押着她往前走，“是啊。李明远在刘寡妇家里搞破鞋，被抓了现行。孙子都那么大了，周围邻居都知道。还有人举报你给他们望风。”
李老婆子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那人看了一眼墙头挂着的旧抹布，顺手扯下来，塞进了她嘴里。李老婆子呜呜了两声，被两个人押着走出了巷子。
身后的邻居们议论声又响起来了，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林大虎两口子也在人群后面看着。等那几个人走远了，巷子重新安静下来，他们才转身回了屋。
林大虎的媳妇把门关上，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大虎，李家的事，是不是大牛哥做的？”
林大虎正蹲在灶台边上洗手，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难看了，“把嘴给我闭上。这事跟哥没有关系。那天哥来家里，是好久没见了，来看看我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只要敢在外面泄露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林大虎的媳妇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了许多，“我……我就是跟你说说。”
林大虎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把目光收回来，在灶台边沿坐了下来，“这事我们都不知道。哥对我们多好，你不是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等这事平静了，你去买点菜，我叫大哥和嫂子来家里吃顿饭。”
他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里哪有钱？”
林大虎抬起头看着她，“你上个月刚把我存的一百块给了你娘家弟弟，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我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没跟你计较。以后我的钱不会给你了，每个月只给你一点生活费。”
他媳妇的脸色变了，冲到灶边抓着他的胳膊，“林大虎，你没良心！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敢这样对我？”
林大虎甩开她的手，“这些年你往你娘家送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我每个月的工资，加上我打零工赚的，只要家里有点结余，你就往你娘家送。”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厨房拉出来，拖着走到门口，拉开门，把她往门外一推，“你觉得不能过，就回你娘家去。我自己能带好两个儿子。这些年你给你娘家的钱，够他们把你供起来了。”
他媳妇在门外站稳了，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林大虎！我娘家对我好，我给钱怎么了？我爹娘养我这么大，我弟弟需要钱，我不该给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既然你这样，你就别怪我绝情。我走了就不回来了。你求我，我也不会回来！”
林大虎站在门口，“滚吧。”他说完把门关上了。
他媳妇站在门外，跺了跺脚，转身朝巷口走去。
林大虎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在黑暗里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他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才转身回了堂屋，两个儿子还在里屋睡着。
他媳妇还在沿着巷子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在等身后那道门重新打开，她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林大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把堂屋的门关严，才转身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