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点了点头，“我想了一夜，医院里只有我最合适。我没有任何负担。”
院长靠在椅背上，“你就留在医院，我让人给你安排宿舍。”
王秀琴摇了摇头，“我想换个环境。你让我去吧。”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清楚了？”
王秀琴点了点头，“想清楚了。就算这辈子留在边疆，也可以。”
院长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那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上面一直催着，报上去以后，可能很快就要出发。”
王秀琴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院长看了她片刻，“那你等我电话。”
王秀琴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她低头从桌下拿出一个旧布袋，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去，听诊器、记录本、几支笔、一盒没拆封的压舌板。布袋渐渐鼓起来。
门被推开了，赵芸芝站在门口，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有些匆忙，“我听说你来医院了，来了一次没见到你。”
王秀琴把布袋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吧。”
赵芸芝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你这是？”
王秀琴把布袋的系绳收拢了一下，“我准备离开，去支援边疆。”
赵芸芝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用跑那么远。是老秦犯的错，你就在医院待着。我让院长给你安排宿舍。”
王秀琴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我昨晚想了一夜，想换个环境。留在这里，会一直有人提醒我这些年活得像个傻子。我想去边疆看看，而且现在也只有我最合适。”
赵芸芝的眼睛红了，“可我舍不得你。”
王秀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好的，我给你写信。”
赵芸芝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了一些，“秀琴，你以后也不要再找部队的人了，就像沈和平一样绝情。”
她停顿了一下，“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明远对我很好。”
王秀琴看着她，“你真觉得李明远对你好？”
赵芸芝笑得很幸福说：“他对我很好啊。我做饭的时候，他会在旁边说我辛苦了。他母亲刁难我的时候，他也会帮我说话。”
王秀琴看着她的眼睛，“那不是对你好。那是觉得你有利用价值。你有工资，能照顾家里，让他无忧。他只需要说几句话，你就心甘情愿地什么都做了。”
赵芸芝想说什么，王秀琴没有给她机会，“他的工资你见过吗？这两年家里的开销，都是你的吧？你看看你好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赵芸芝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里面的旧衣服，“我的衣服还多着呢。明远在外面要应酬，身上得留些钱。”
王秀琴看了她一会儿，“我马上要离开京市了，这辈子应该也见不到你了。我给你说句实话。”
她看着赵芸芝，“医院里都在传，李明远这些年根本没有在等你。他之前相看了好多个，都被他娘搅黄了。”
赵芸芝还想辩解，“他娘对我挺好的。”
王秀琴没有停顿，“医院的许多人都知道，李明远和他家附近那个寡妇这些年一直有来往，那寡妇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医院有人在供销社碰到过他好几次，买的都是花花绿绿的布料和糖果罐头。他带回去过吗？”
赵芸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他有时会从家里拿些大米出去，说是给他以前的老师送去。”
王秀琴站起来，把布袋拎在手里，“芸芝，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想想吧，不要跟我一样，被一个男人耍了这么多年。”
她说完，拎着布袋走了出去。走廊里有人在看她，她没有停下脚步。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医院，看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大院的方向走去。
赵芸芝在王秀琴离开后，坐在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走廊里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远处传来电话铃声和零星的脚步声，她都没有起身。
直到敲门声响起，一个护士探进半个身子，“赵医生，病人家属在找您。”
她才站起来，跟着护士去了病房。病人家属问了几句关于用药的事，她一一答了，从病房出来，她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护士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两个护士的声音传出来。
“秦师长的女儿都好几岁了，儿子也几个月了，王医生一直被蒙在鼓里。”一个护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看热闹的调子。
另一个护士接话，“前些年王医生吃了好久的中药，一直没怀上。后来突然想开了，我们那时候还都说秦师长是个好男人呢。可那时候，外面的女儿应该已经生了吧？”
“那肯定生了。听说那女人才二十来岁，年轻着呢。王医生都快四十的人了。”第一个护士的声音低了一些，“都说那女的是王医生找去照顾她痴傻儿子的。没想到儿子没了，男人也没了。”
“说不定两人在王医生眼皮底下就在一起了。”
“那还用说。肯定在一起了。女儿那么大，应该是刚怀上就被秦师长安排出去了，在城南那边找了个院子安顿下来。那边的熟人都不会去。”
“哎，咱们医院的女医生怎么都这么可怜？”第二个护士的声音低了一些，“王医生现在这样，赵医生那边也是一堆麻烦事，也被蒙在鼓里。”
“别说，今天赵医生在上班，万一她听到就不好了。”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赵芸芝正好走到办公室门口附近，她侧身往旁边走了两步，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才重新走上来，正好与端着托盘出来的两个护士迎面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