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带着大黄进了食堂。午后的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吞吞地吃着。
秦师傅正在窗口后面擦灶台，看见沈星晚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招了招手。沈星晚走过去，秦师傅转身从架子上端出三个搪瓷饭盒，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还冒着热气，隔着盖子都能闻到一股酸甜的焦香。
沈星晚伸手接过来，三个饭盒沉甸甸的，菜汤从盖子边沿渗出来一点，“谢谢秦叔。”
秦师傅朝她挥了挥手，“快去吃吧。”
沈星晚端着三个饭盒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先打开自己那一个。满满一盒锅包肉，金黄色的肉片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边缘微微翘起，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不久，还带着焦脆的边角，酸甜的气味扑上来，让人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
她又打开另一个饭盒，是米饭和红烧肉，油亮的肉块卧在米饭上，酱汁已经渗进了米粒之间。她把大黄的饭盒放在脚边的地上，打开盖子，里面也是红烧肉和米饭。大黄埋头吃起来，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沈星晚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里面的肉片还带着一点嫩滑的热度。她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觉得这道菜确实做得好，比外面国营饭店做的还要地道。
周围几个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喝茶水的人，目光不自觉地往她桌上飘了一下，锅包肉？今天食堂有锅包肉吗？没有人说什么。
沈星晚吃了几块，夹了两块大的放在饭盒盖上，递给大黄。大黄抬起头，嗅了一下，叼起一块，嚼了两下，又叼起另一块，嚼得比刚才快，沈星晚又夹了一块，低头继续吃。
大黄吃完那两块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在等下一块。
沈星晚没有再多给它，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都不够吃了。”
大黄便没有再抬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吃完。
沈星晚把两个饭盒都吃得干干净净，米饭一粒不剩，锅包肉的盘子底只剩一层浅浅的油亮痕迹。她端着三个饭盒去水池边洗了，冲洗干净，放回秦师傅旁边的架子上，并排放好，盖子盖好。
秦师傅也已经把灶台擦完了，正在整理案板，见她过来，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的锅包肉怎么样？”
沈星晚站在窗口前。“很好吃。”
秦师傅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吃就行。明天我再给你做别的。我会的可不止这些。”
沈星晚从口袋里摸出那一沓钱票，放在窗台上，“秦叔，多做一些，到时候我带着走。”
秦师傅看了一眼那沓钱票，又看了她一眼，“又要走？”
沈星晚点了点头，“嗯。走之前想多带一些你做的。”
秦师傅没有多问，把钱票收进围裙口袋里，“那我给你做点能放得久的吃食。肉干、酱菜、炸鱼块，都能放。”
沈星晚点了点头。“谢谢秦叔。”她带着大黄出了食堂。
食堂外面，三三两两的人还在路边站着，说话的声调比刚才低了不少，但依然能听清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秦师长”“城南”“两个孩子”“王医生”。有人站在墙根底下，声音压得低低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旁边的那个点了点头。
沈星晚没有停下来，沿着营区的路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她上了楼，走到沈和平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拉开了。
小周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星晚？你回来了？”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几眼，“首长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沈星晚点了点头。
小周侧身让开，“快进去吧，首长在里面。”
沈星晚带着大黄走进去，沈和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笔。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星晚，吃饭了没？”
沈星晚在办公桌边站定，“吃了。秦叔给我做了锅包肉。”
沈和平放下笔，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那就好。”
沈星晚没有绕弯子，“我的肉票用完了。”
沈和平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伸手打开抽屉，本来想数几张出来，想了想，直接把抽屉里那沓钱票和票证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拿着去用吧。”
沈星晚接过来，厚厚的一沓，“等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沈和平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还什么还。快去逛吧。”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回不回来？”
沈星晚把钱票收进口袋里，“回。秦叔说要给我做好吃的。”
沈和平笑了一下，“那你这几天想吃什么，就直接跟他说。不用客气。”
沈星晚点了点头。她没有多留，带着大黄转身出了办公室。她下了楼，穿过营区，朝公交车站走去。大黄跟在脚边，尾巴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摆着。
公交车站的站牌下等了几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沈星晚在站牌旁边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大黄，大黄正蹲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