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教官就让人去叫沈星晚。沈星晚到的时候，杨教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敲门声。
他抬起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沈星晚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杨教官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你可以毕业了。”
沈星晚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会，“那我什么时候离开？”
杨教官轻笑了一声，“这么开心？”
沈星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当然开心。关了几年，终于能出去喘口气了。”
杨教官没有接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本，深红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压着暗纹，放在桌上推过来。
沈星晚接过去，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抬头看了杨教官一眼，“当时送我进来的时候，说了我可以选择自己走的路。”
杨教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得很好。你进来的时候，就不是你决定了。”
沈星晚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会儿，合上，放进口袋里，“必须吗？”
杨教官看着她，“你以为呢？”
沈星晚没有再问，“我可以休假了吧？”
杨教官点了点头，“可以。休假一周，然后去执行任务。”
沈星晚抬了一下眼皮，“一周？”杨教官没有改口。“对。”
沈星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那这周别找我。”
她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杨教官还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翻开，又放下了。
沈星晚回到宿舍，把门关上，在床边站了片刻。三年的东西不算多，几套训练服，几本书，几个笔记本，已经不需要再留着了。她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把床铺收拾好，又把桌面擦干净，确认没有遗漏后。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多的房间，关上门。大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她穿着一身基地的常服，深绿色的外套，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军靴，走在路面上，脚步声干干脆脆的。
周教官已经在吉普车旁边等着了，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灭在地上，拉开后座的车门，“走吧。”
沈星晚上了车，大黄跳上来趴在她脚边。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基地大门。沈星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灰色的营房、平整的训练场、远处的山脊线，一样一样地从窗外往后移动，渐渐变小，变成远处模糊的轮廓，最后被一道转弯的山体遮住了，看不见了。
周教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毕业了，开心吧？”
沈星晚看着窗外。“不开心。”
周教官笑了一下。“你没看你的级别？”
沈星晚摇了摇头。“没有。”
周教官把目光收回去，“暗部比其他的地方更自由，但也会更危险。很多处理不了的事，都是暗部在解决。”
沈星晚想了想，“我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就是暗部？”
周教官点了点头。“老王那件事，你去的那个地方，就是。”
沈星晚“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周教官开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车子终于进了市里。他在一条街边停下来，熄了火，“下车吧。”
沈星晚推开车门，大黄跟着跳下来，站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周教官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后面有你忙的。”他挥了挥手，车子调头开走了，很快看不见了。
沈星晚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带着大黄往街口走去。她先去了供销社。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排布料和成衣，她看了一眼，买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一条黑色的裤子，又挑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跟柜台后面的大姐借了后面的小隔间换上。换好之后，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叠好放进布袋里，把袋口收紧，拎着出了供销社。
沈星晚沿着街道慢慢走，大黄跟在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好奇地看着路边的一切。
街边她走了一会儿，看见街角有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在低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吃什么？”
沈星晚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一碗面条。”
她付了钱票，端着号码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大碗，汤清，面上卧着几片青菜和一勺肉末，飘着几点油星。她低头慢慢吃起来，大黄蹲在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沈星晚吃了几口，把碗里的肉末挑出来几粒放在手心，递下去，大黄低头舔了，又抬起头看着她。她又挑了几粒，大黄又舔了。吃完了面条。
她端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去柜台前问了一声，“还有包子吗？”
柜台后面的大姐头也没抬。“早上剩的，还有两个，凉了。”
沈星晚付了钱票，接过油纸包着的两个冷包子，掰开递给大黄，推开饭店的门出去了，她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巷子口的梧桐树比三年前又粗了一圈，她在自家院门前停下来，她从空间里摸出钥匙，把锁捅开，推门进去。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菜地里几垄青菜已经冒了头，堂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走进东屋，床上铺着床单。
沈星晚伸手摸了一下床单，打开柜子，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她抱出来，把褥子铺平，被单抻好，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她退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在水井边打了大半桶水，蹲下掬了一捧浇在脸上，凉丝丝的，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她撩起衣摆擦了擦脸，把水桶放回井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