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长点了点头，“嗯。外面在下雪，小心点。以后别掺和了。”
王秀琴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拉开门出去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转回头，下楼去了。
王秀琴来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站牌下面空空的，赵芸芝已经走了。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站牌顶上，又顺着铁皮的边沿滑下来。
她站在站牌下面，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在原地轻轻跺着脚，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公交车从远处慢慢开过来，车灯在雪雾中照出两团昏黄的光。
她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雪景一片模糊。车里人不多，她靠着座椅，车子晃悠悠地开了一路，在城里那条街的站台停了，她下车，往大院的方向走了。
赵芸芝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空空的，没有人。她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大衣没有脱，在床边坐下来。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侧过身，脸朝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鼻梁流下去。
她没有出声，肩膀偶尔抽一下，过一会儿又抽一下，哭了大约一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傍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坐起来，眼睛肿得发胀，眼眶发热。她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面，看见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儿，眼袋鼓着。
她打开柜子，拿出两个鸡蛋，放进锅里，打开火。水烧开之后，鸡蛋在沸水里滚着，她捞出来用用纱布包好，慢慢敷在眼睛上，在床沿坐着，闭着眼睛，等着眼上的肿慢慢消下去。
她把鸡蛋从眼睛上拿下来，搁在桌上，睁开眼，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肿消了一些，眼角还红着，但能见人了。她把鸡蛋剥了，吃了起来。吃完后洗了手，围上围巾，出了门。
赵芸芝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快步走进筒子楼。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她扶着墙上了二楼，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赵老太太的声音，“谁啊？”
赵芸芝应了一声，“娘，是我。”
门很快开了，赵老太太站在门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芸芝？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了没有？”
赵老爷子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从杯沿上方看了她一眼，“快去给芸芝舀碗饭。”
赵老太太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白菜炖粉条和几块红烧肉，放在桌上，又把筷子递过去，“快吃吧，还热着呢。”
赵芸芝坐下来，端起碗低头吃了起来。赵老太太在她对面坐下。
“建国他们呢？”赵芸芝夹了一筷子粉条，嚼着。
“建国一家人去桂花娘家了。”
赵芸芝没有再问，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赵老太太把碗收了，端到厨房去洗。
赵老爷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和和平怎么样了？”
赵芸芝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今天去部队找他了。他说不复婚。”
赵老爷子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赵老太太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听见最后那半句话，随即走到赵芸芝旁边坐下来，声音一下就高了许多，“还不是你自己笨！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搬出来。现在好了，人家不要你了，你才知道后悔了？”
赵芸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赵老太太的声音没停，越说越快，“当初跟你说了多少遍？沈和平是什么人？他要是没有那个本事，能从下面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他能是让你随便拿捏的？你倒好，为了一个换来的丫头，跟人家闹离婚。现在呢？那个丫头不见了，你自己也什么都没捞着。”
赵老爷子咳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
赵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赵芸芝，“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芸芝终于抬起头，“娘不是一直要给我介绍吗？我决定了，我去相看。”
赵老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清楚了？”
赵芸芝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赵老太太也沉默了一会儿，“那行，我明天去找你张婶，她认识的人多，上次还说有个合适的，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比你大两岁，听说人挺老实，就是带着一个孩子。还有你李姨那边有个远房侄子，在供销社上班，比你小三岁，还没结过婚，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你想见哪个？”
赵芸芝说：“都行。”
赵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行，我明天去给你打听。”
赵芸芝坐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赵老爷子把茶杯放下，“路上小心点，雪天路滑。”
赵芸芝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换鞋，围好围巾，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赵老太太还站在原地，赵老爷子从桌上拿起茶杯，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