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靠在树干上，目光从山顶扫过去，在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山峦之间搜索着。终于，在一根高高的树梢上，她看到了那两只鸟。
花色和灰色正站在树梢上，跳来跳去，花色看到她看过来，扑了扑翅膀，在枝头跳了两下。
沈星晚把馒头叼在嘴里，把狙击枪背好，手脚并用爬上旁边那棵最高的树。陈队他们看着她爬树，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继续啃馒头，没有人多问。
她爬到树冠的顶端，找了一根粗壮的枝丫骑上去，稳住身体，朝那两只鸟的方向看过去。
花色飞过来，落在她旁边的一根树枝上，“你爬上来就看得清楚多了。”
灰色也飞了过来，落在花色旁边，“你看那边，那棵最高的树看见了没有？”
沈星晚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到处都是树，根本分不清哪一棵最高。
灰色见她没有找到，飞了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去，飞了几十米又停下来，在空中悬停着，用翅膀指了指前方。“就是那里！那棵最高的！”
花色也飞了过去，在灰色旁边转了一圈，“看到了吗？就是那棵！”
沈星晚顺着它们指的方向，终于看到了。在那片墨绿色的树冠之间，有一棵树确实比周围的树都要高出一截，她把方位牢牢记在心里。
沈星晚点了点头。她从树上滑下来，落到地面。陈队已经把地图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正蹲在旁边看。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地图上。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她问。
陈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指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我们现在在这里，我打算走这条路。这一带山势相对平缓，路线好走，从这里穿过去，离边境线近一些。”
沈星晚没有马上回应。她站在原地，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山影，又收回来，落在地图上，在他们当前的位置和远处那片山影之间，隔着好几道山脊和两条河谷。
她站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万一他们不出境呢？”
陈队抬头看了她一眼。“上面接到的消息是他们会从边境线离开。情报不会有问题。”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胸前的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先说说，你刚才在树上看到了什么？”
沈星晚看着他，“那边的林子不对，”她说，“鸟不往那边飞。”
陈队的眉头皱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拧水壶的盖子拧了一半停住了，有人啃馒头的嘴停在了半空中。鸟不往那边飞，这句话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听得懂，林子不对，要么是有人，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让鸟不敢靠近。
陈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重新把地图掏出来，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他们当前的位置，移到沈星晚刚才看过的方向，又移回自己规划的那条路线上。
他的手指在等高线上停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了看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山影。有人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集合。”
七个人马上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背包带拉紧，枪背好。
陈队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山影，沉默了片刻。“往西走。”
没有人多问。队伍重新动起来了，朝着西边走去。
几人走了一天，终于在晚上八点走到了那棵最高的树所在的山脊。枝丫交错伸展，比周围的树木高出不止一截。
沈星晚站在树下，目光从树干上移到周围的灌木和草丛上，目光扫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
陈队走在最前面，蹲下来，手指拨开一丛被压断的树枝，断口处还是新鲜的，树汁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立刻打了个手势，手掌向下压了两下。
后面的七个人马上散开了，端着枪，呈扇形向前推进，脚步放得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沈星晚没有跟着他们往前推进，她退到那棵最高的树下，手脚并用，几下就爬到了树冠顶端。她骑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把狙击枪架好，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慢慢地、仔细地扫过下方的每一片树丛。
她看得非常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但什么也没有，没有异常的晃动，连树叶都安安静静的，下面的人还在搜索，保持着警惕的队形，但他们的动作已经比刚才快了一些，放松了一些。
沈星晚从树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把冲击卸掉了。她走到陈队旁边，声音很低。“上面什么也没有发现。”
陈队的脸色有些难看，情报上说的是两名倭国特务，但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地形，如果真的只有两个人，是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痕迹的。
他打了几个手势，手掌向前推了两下。队伍散开了，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沈星晚没有跟着他们的队形走，她向右边跑去，几步就消失在密林里，脚下踩过的枯叶和碎石没有留下什么声响。后面的人只看见她的背影闪了一下，被树丛吞没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陈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几秒钟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呈扇形向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沈星晚知道跟特务有一天的差距，所以她一开始没有跑得太快。她保持着节奏，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力气。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偶尔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