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长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那扇已经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又关上了，退回来。“今晚不去了。”他转身往回走了一步，在客厅中央站住。
王秀琴拿着衣服从卧室出来，把衣服搭在他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洗吧。”
秦师长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拧开，热水冲下来，弥漫了整个卫生间。他站在水龙头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城南那个小院子里，小蔡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被她绞来绞去，边角都皱了。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灯光照不到她门前。她一直看着巷口的方向，脖子伸得长长的，等到路上连行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她才慢慢站起来，扶着腰进了厨房，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一个人在桌边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完，把碗洗了，关好门窗，上了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
她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个小小的、微微的动静。老秦在干什么？他今天为什么没来？难道和王秀琴一张床吗？她摸着肚子，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可是有儿子的人。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也能当上首长夫人。她想像自己当上首长夫人以后的样子，住在那个大院子里，到时就请一个帮手，每天只需要伺候好老秦就行。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秦师长上床的时候，王秀琴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侧过身，手搭在他的胸口上。“老秦。”
秦师长按住她的手。“我今天太累了。”
王秀琴看着他，把手缩回去了。“你就是最近加班太累了，快睡吧。以后还是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我们都老大不小了。”
秦师长点了点头，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王秀琴伸手关了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秦师长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他在想小蔡，在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在想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他的样子。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又在巷口等，不知道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许久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王秀琴的呼吸声从身后传上来，已经睡着了。他也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小蔡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秦师长早早就醒了。天还黑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落在窗帘上，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王秀琴被动静弄醒了，半撑起身子，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那么早，天都还没亮呢？”
秦师长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系皮带，“昨晚没加班，我今天早点去把工作补上。”
王秀琴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慵懒。“部队里就该给你发个劳模。”
秦师长在床边坐下，弯腰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打了个结，拉紧。“我哪当得起这个殊荣。只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王秀琴看着他，笑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谦逊的样子。那你路上小心点，记得吃饭。我再睡会儿就起来去上班。”
秦师长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王秀琴已经闭上眼睛了，他下了楼，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出了大院，天还是黑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秦师长没有往部队的方向走，他拐进了另一条路，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小时，城南那片平房区出现在视野里，他拐进巷子，走到那扇木门前。门虚掩着，没有锁，他伸手一推就开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记下了这件事，等会儿一定要跟小蔡说清楚，以后晚上必须把门锁好，不能这样马虎。他转身把门关上，从里面插好门闩，进了院子。
房间里，小蔡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脸睡得红扑扑的，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秦师长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刚从外面进来，冰凉的，指腹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小蔡皱了一下眉头，在睡梦中躲了一下，又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先是迷茫的，过了两秒钟才看清眼前的人。她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确认是他，连忙坐起来。“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气。“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秦师长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在她的耳廓上。“我可是走了很久来看你的。你不想见我，那我走了啊。”他作势要起身。
小蔡连忙转身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不准走！我昨晚一直等你到晚上，你都没来。我都很担心你。”她的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秦师长抱着她，把她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昨晚没能出来，现在天还没亮我就来看你了。”
小蔡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闷闷的，带着醋意。“那你们昨晚睡一起了？”
秦师长低低地笑了一声。“嗯。”
小蔡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来，背对着他，“你放我下去！你昨晚肯定碰她了！”
秦师长看着小蔡使性子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有。”
小蔡转过来看着他。“真的？”
秦师长点了点头。“真的。不信你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