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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远的脸色沉下来了。“为什么?你打了人还不道歉?你有没有?”

“她该打。”沈星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她说的那些话,你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你是真听不出来还是装听不出来?”

沈志远愣住了。

沈星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她说姐姐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说她不是出去干坏事,就是刚来京市到处逛逛。你觉得她是在替我说话?”

沈志远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是在点火。”沈星晚说,“她在告诉所有人,我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在干什么。她说不是干坏事,但听的人听到的就是她可能在干坏事。你听不出来?”

沈志远的脸红了。沈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米饭戳出一个一个的洞。

沈星晚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口。

“你们愿意被她当枪使,是你们的事。我不奉陪。”她说完,把碗放下,站起来,带着大黄上楼了。

沈志远坐在那儿,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想追上去,但腿不听使唤。他坐在那儿,像一根钉在椅子上的木桩子,一动不动。

沈明远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戳米饭。

秦姨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桌上的饺子,又看了看沈志远和沈明远,叹了口气,把饺子端回厨房了。

第二天,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照着满院子的雪,亮得晃眼。沈星晚早上起来在房间里打了一套拳,然后下楼吃早饭。秦姨给她蒸了鸡蛋羹,放了虾皮和葱花,金黄金黄的,上面淋了几滴香油。她吃完,大黄狗也吃完了,一人一狗出了门。

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路,从门口一直通到大院门口。两边的雪堆得高高的,像两堵矮墙。沈星晚走在路上,大黄狗跟在脚边,跑几步就冲到雪堆里滚一圈,爬起来抖一抖,又跑回来。

她出了大院,往胡同那边走。路上的人不多,骑自行车的,走路的,都缩着脖子,裹着棉袄,脚步匆匆的。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街上的店铺开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蒸笼摞得高高的,白乎乎的热气在冷风里散开,像一团一团的。她买了两个包子,一个给大黄,一个自己吃,一边走一边啃。

到了胡同口,她拐进去,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雪扫过了,堆在墙角,露出一块干干净净的水泥地。厨房的烟囱冒着烟,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是炖肉的香味。

陈星晴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汗。“星晚?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出来,拉着沈星晚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吃了没?我炖了肉,还蒸了馒头。你等着,马上就好。”

沈星晚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陈星晴端出一盘炖肉,五花肉炖得烂,油亮亮的,放了干豆角和土豆。又端出一盘炒鸡蛋,一盘炒白菜,还有一碟咸菜。馒头是刚出锅的,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吃,快吃。”陈星晴给她夹了一块肉,又夹了一块土豆,把碗堆得满满的。

沈星晚端起碗,大口吃起来。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干豆角吸饱了肉汤,嚼起来满口都是香味。她吃了一碗,陈星晴又给她添了一碗。她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半碗汤,把碗放下,打了个饱嗝。

陈星晴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你瘦了。在那边是不是吃不好?是不是没吃饱?”

沈星晚摇摇头。“好吃。”

“那你咋还瘦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陈星晴的眼睛里带着心疼,还有一点愤怒,像是在说“谁欺负你我找谁去”。

沈星晚掏出那个信封,从里面数了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拿着。”

陈星晴看着那钱,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有钱。上次你给的一百还没用完呢。我自己也有工资了,下个月就发了。你别给我钱。”

沈星晚把钱推过去。“拿着。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裳。”

陈星晴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再推,把钱收起来,塞进棉袄里层的口袋里,拍了拍,又拍了拍。“星晚,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沈星晚站起来,“我走了。”

陈星晴送她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她往外走。大黄狗跑在前面,又跑回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沈星晚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星晴一眼,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和那张红扑扑的脸。

“星晚,下周末我休息,你来吃饭。我给你炖猪蹄。”

沈星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大院的时候,快中午了。院子里有人在扫雪,有人在遛弯,几个孩子在堆雪人,用煤球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歪歪扭扭的,但看着挺喜庆。沈星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孩子们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堆雪人了。

沈星晚推开门进去,客厅里坐着几个人。沈和平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赵芸芝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团毛线,没织。沈明珠坐在赵芸芝旁边,穿着那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扎得光溜溜的,脸上还肿着,但青紫的痂消了一些,变成暗黄色。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