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切肉,一个择菜。水龙头哗哗响,菜刀笃笃笃地剁着案板。秦姨一边忙活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敞亮。
“家里的首长和夫人都是好人。两个哥哥也好,就是那沈明珠,骄纵了一些。你别担心,星晚是个有主意的,吃不了亏。”
陈星晴把择好的青菜放在盆里,又接了一盆水泡着。“秦姨,星晚身子不好,麻烦你在家里多照顾她。等我回村子了,给她寄粮食来。”
秦姨正在切肉,听见这话刀停了一下。“哪用着你寄?首长养着呢。”
陈星晴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回村子里多干点,就能多有余粮。到时给她寄来。我在村子里饿不着。”
秦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切肉。“不用,不用。”
两个人说说笑笑,灶上的火呼呼地烧着,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了满屋子。
沈星晚坐在沙发上,大黄狗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
饭好了。秦姨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炒青菜、排骨汤,还有一碟腌萝卜。陈星晴帮忙摆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的。三个人坐下,秦姨给陈星晴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
“星晴多吃点。以后想吃了就跟星晚过来,秦姨给你做。”
陈星晴端着碗,连声说谢谢。她吃了一口红烧肉,又吃了一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秦姨,您做的菜真好吃。”
秦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沈星晚站起来。大黄狗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尾巴走到她脚边。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星晴站起来,跟秦姨道了谢,又说了好几遍“麻烦您了”。秦姨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有空就来,别见外。”
两个人出了门,大黄狗跟在脚边。陈星晴走在沈星晚旁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星晚,秦姨说了,你亲爹亲妈都是好人。你两个哥哥也是好的。就是那个沈明珠骄纵一些,你别跟她计较。”她顿了顿,又说,“等我回村里,我就给你寄口粮来。咱们也不是非要他们养着。你吃咱们自己的粮食,硬气。”
沈星晚没说话,走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用。现在到处去逛逛。”
陈星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啊,早点逛了,我就和大黄回去。”
大黄狗在前面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仰着头冲陈星晴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车。陈星晴听不懂它说什么,但看它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大黄也想逛呢。”
沈星晚带着她在街上走。没走大路,专钻胡同。胡同窄,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墙根堆着蜂窝煤和破自行车。头顶晾着衣裳,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小孩在胡同里追着跑,手里举着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浆,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扎眼。
沈星晚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胡同口有个小卖部,门面不大,窗口摆着几盒烟、几包糖。再往前走,是一个居委会的牌子,门口贴着红纸告示。她多看了一眼,记下这个地方。又走了一条胡同,看见一个公共厕所,一个自来水站,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棋。
陈星晴跟在后面,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也不问,就跟着走。
逛到中午,两个人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两碗面条。面是手擀的,浇头是肉末炸酱,咸香口,碗底卧了几根青菜。陈星晴吃得很快,吃完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了,放下碗才想起来,看了沈星晚一眼。
沈星晚也喝完了汤,放下碗付了钱。
走到招待所门口,天已经灰蒙蒙的了,风又大起来。沈星晚站在台阶下面,陈星晴站在台阶上面,两个人差不多高。
“上去吧。”沈星晚说。
陈星晴点点头,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星晚,你今天带我去家里,就是让我放心,对吧?”
沈星晚没说话。
陈星晴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我放心了。你在那儿好好待着,别跟人吵架。我回村里就给你寄粮食。”
她转身进了门。
沈星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楼,才转身往家走。大黄狗颠颠地跟在脚边,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的门。
“仙女,那个臭丫头不跟咱们回去?”
沈星晚没理它。
前台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看见沈星晚从门口经过,抬起头笑了一下。“丫头,逛完了?”
沈星晚停下来,走回去,站在柜台前面。“婶子,问您个事。”
中年女人放下毛衣针。“啥事?”
“这周围有卖工作的吗?”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才多大?还找工作?你爸不管你?”
沈星晚摇摇头。“不是我。是她。”她往楼上指了指。
中年女人顺着她的手往上看了一眼,明白了。“原来是那个丫头。她多大了?”
“十四,马上十五了。”
中年女人想了想,把毛衣针插在线团上。“前些日子倒是听人说过一回,谁家有个名额要出手,我没留心。我回去给你问问。”
沈星晚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麻烦婶子了。”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哎哟,这可使不得。”
“应该的。”沈星晚把钱推过去,“麻烦您跑腿。”
中年女人看了看那钱,又看了看沈星晚,笑着收下了。“你这丫头,真是个懂事的。行,婶子一定好好给你问问。有信儿了告诉你。”
沈星晚点点头,带着大黄出了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秦姨在厨房里收拾,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星晚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留了饭。”
“吃过了。”沈星晚说。
客厅里,赵芸芝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毛线是驼色的,织了一半,看不出是毛衣还是围巾。她织得很慢,织两针就停下来看看,又拆两针。听见沈星晚的声音,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
“星晚回来了?吃饭了没有?秦姨给你留了饭。”
“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