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陈周氏那屋的门还关着，王桂芬那屋的门也关着。刘改弟那屋的门开着，黑洞洞的，像是张着嘴。
陈招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屋，心里空落落的。
才一天工夫。
一天工夫，刘改弟死了，陈二柱被抓了，陈大牛也被抓了。
这个家，散了。
她转过头，看向沈星晚。
沈星晚已经进了自己那屋。
陈招娣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水烧开，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饭做好了。
她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走到沈星晚门口，敲了敲门。
“大丫，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声“嗯”。
陈招娣回到桌边坐下。
沈星晚推门出来，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慢慢喝粥。
陈招娣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都没说话。
喝完粥，沈星晚放下碗，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陈招娣愣了一下。
“去哪儿？”
沈星晚没回答，背上背篓，出了门。
大黄狗从墙根站起来，颠颠地跟上去。
陈招娣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她张了张嘴，想喊，但没喊出来。
她回到厨房，收拾碗筷。
手在水里泡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大丫去哪儿了？
会不会不回来了？
她是首长家的闺女，要是首长家来接她，她是不是就要走了？
那她怎么办？
她一个人，怎么活？
眼泪掉进洗碗水里，激起点点涟漪。
深山，杨家。
破土房里，杨老大正躺在炕上抽烟。
王桂芬和陈周氏坐在炕角，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几天，她们已经彻底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白天关地窖，晚上上炕。有肉吃，有觉睡，不用干活，不用看人脸色。除了不能出去，什么都好。
杨老二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大哥大哥！出大事了！”
杨老大坐起来。
“啥事？”
杨老二说：
“我刚才去山下转悠，听见村里人在说，陈家出事了！”
杨老大眼睛一亮。
“啥事？快说！”
杨老二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
“刘改弟死了！被她男人打死的！她那个表哥也死了！陈二柱杀完人跑了，后来被公安抓了！”
杨老大愣住了。
“死了？”
“死了！还有，陈大牛也被抓了！跟大壮的媳妇搞破鞋，被抓了现行！”
杨老大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
“哈哈哈！好！好！”
他笑得很开心。
王桂芬和陈周氏坐在炕角，听着这些话，脸色变了。
陈家出事了？
陈大牛被抓了？
那她们怎么办？
她们还能回去吗？
杨老大笑完了，看了她们一眼。
“怎么？想回去？”
王桂芬低下头，不敢说话。
杨老大走过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起来。
“想回去也晚了。你们现在是我的人。懂吗？”
王桂芬点点头。
杨老大松开她，又看了陈周氏一眼。
陈周氏也赶紧点头。
杨老大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好好待着，有肉吃。不老实，就关地窖。”
他躺回炕上，继续抽烟。
王桂芬和陈周氏缩在炕角，谁也不敢说话。
但她们心里都明白。
陈家回不去了。
她们只能待在这儿了。
深山，那片林子里。
沈星晚站在刘改弟死的地方。
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黑红黑红的，渗进泥土里。周围的草丛被踩得一塌糊涂，是那群看热闹的人踩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片血迹。
刘改弟。
这个女人，在原主记忆里，是“娘”。
偶尔会给一口吃的，偶尔会给一件破衣裳，偶尔会端一碗热水。原主到死都以为，娘其实对她好，只是没办法。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黄狗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
“汪汪汪……仙女，你在看什么？”
沈星晚没回答。
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大黄狗赶紧跟上。
“汪汪汪！仙女，咱们去哪儿？”
“去看两个人。”
“看谁？”
“王桂芬和陈周氏。”
大黄狗愣了一下。
“她们？她们在哪儿？”
“在杨家。”
沈星晚走得很快。
穿过林子，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就是杨家的破土房。
远远的，能看见那三间歪歪斜斜的房子，和塌了半边的院墙。
她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趴在院墙外面，往里看。
屋里传来说话声。
杨老大的声音：
“老二，把那两个弄出来，今晚早点干，明天还有活。”
杨老二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地窖的木板被掀开，王桂芬和陈周氏从里面爬出来。
她们灰头土脸的，头发乱糟糟的，但脸色比在陈家时红润了些。
杨老二推着她们进了屋。
沈星晚蹲在院墙外面，看着这一幕。
王桂芬和陈周氏进了屋，在炕边坐下。杨老大和杨老二也躺回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沈星晚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离开。
大黄狗跟在她后面。
“汪汪汪……仙女，她们好像过得挺好的。”
沈星晚没说话。
是过得挺好的。
有肉吃，不用干活，晚上还有人陪着睡。
比在陈家强多了。
那就让她们继续待着吧。
她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回到陈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陈招娣那屋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星晚推开院门，走进去。
陈招娣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大丫！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一点委屈。
沈星晚点点头。
陈招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星晚看着她。
“不会。”
陈招娣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涌出来。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星晚。
“大丫。”
沈星晚被她抱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陈招娣松开她，擦了擦眼睛。
“你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她跑进厨房，很快就端出热好的饭菜。
沈星晚在院子里坐下，慢慢吃起来。
陈招娣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星晚吃完，放下碗。
“去睡吧。”
陈招娣点点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沈星晚回到自己屋，躺在炕上。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刘改弟死了。陈二柱被抓了。陈大牛也被抓了。
陈家，散了。
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