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招娣推开院门，走进陈家院子。
刘改弟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陈招娣，愣了一下。
“招娣？你咋回来了？”
陈招娣低着头，没说话，快步穿过院子，进了自己那屋。
刘改弟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棒槌停在空中。
不是说进城找工作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现在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今天早上，娘家那边捎信来了。
她表哥让人带话，说好久没见儿子了，想得慌，约她明天见面，记得把狗剩带上。
她心里正翻腾着这事儿。
她低头继续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砸在衣裳上，砸得水花四溅。
陈招娣那丫头，爱咋咋地吧，跟她没关系。
后罩房里，沈星晚躺在炕上。
两只麻雀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起来。
“小仙女小仙女！”
“那个刘改弟，她娘家表哥今天让人传信来了！”
“约她明天见面！还要见儿子！”
沈星晚睁开眼睛。
嘴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
终于来了。
她从炕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那两只麻雀的羽毛。
“谢谢你们。”
麻雀们歪着脑袋，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小仙女，还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吗？”
“有的话明天叫你们。”沈星晚说，“现在先去玩吧。”
麻雀们扑棱棱飞起来，从窗户缝里钻出去，落在院子的枣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沈星晚躺回炕上。
昨晚一夜没睡，在城里折腾到天亮，又走了一路回来，困了。
她闭上眼睛。
迷药还有。情药还有。幻药剂也有。
她一直给刘改弟留着。
就是为了等明天。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旁边那屋，陈招娣躺在炕上。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从城里回来这一路，她一直忍着。在村口被那些人围着问的时候，她忍着。往回走的路上，她忍着。进院子的时候，她忍着。
现在躺在自己屋里，四下无人，她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涌出来，把被子洇湿了一大片。
她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哭声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呜咽咽的，像受了伤的小兽。
她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杨秀秀那张堆满笑的脸，想起马强那双在她身上打转的眼睛，想起那杯酒，想起头晕，想起醒来后看见的一切。
想起陈三牛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
那是她爹。
亲爹。
她叫了他十几年爹，他从来没管过她死活。最后还要把她卖了，给他那两个继子换工作。
她哭得更大声了。
隔壁屋里，沈星晚睁开眼睛。
她听见了那哭声。
呜呜咽咽的，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继续睡。
哭出来好。
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那丫头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哭一场，能好受些。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下午，太阳偏西了。
陈招娣从屋里出来，眼睛红肿着，像两个桃儿。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火辣辣的眼睛舒服了些。
然后她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水烧开，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又切了点咸菜，在锅里炒了炒，盛出来。
饭做好了。
她走到沈星晚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大丫，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声“嗯”。
陈招娣回到厨房，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
沈星晚推开门出来，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慢慢喝粥。
陈招娣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都没说话。
喝了一会儿，沈星晚抬起头，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
陈周氏的屋门关着。
王桂芬的屋门也关着。
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她嘴角动了动。
那两个，现在在杨家过好日子呢吧？
等把刘改弟的事解决了，她得进山去看看那两个人。
看看她们过得怎么样。
大黄狗从外面跑进来，颠颠地跑到沈星晚脚边，趴下来，尾巴摇了摇。
沈星晚低头看了它一眼。
大黄狗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
“汪汪汪！仙女，那个陈大牛又进山了！我今天看见他了，脸色红润得很，走路都带风！”
沈星晚没说话，继续喝粥。
大黄狗继续说：
“汪汪汪！最近麻雀们都在传，说陈大牛和大壮的媳妇越玩越晚了。以前太阳落山就回来，现在天黑了才回来。两人在山里找了个好地方，天天打架玩！”
沈星晚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她伸手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快了，”她说，“明天一起解决了。”
大黄狗眼睛一亮，尾巴摇得像风车。
“汪汪汪！明天要干啥？”
沈星晚没回答，站起来，进了自己屋。
陈招娣收拾好碗筷，也进了厨房。
夜幕降临。
陈家院子里黑漆漆的，几间屋的灯先后灭了。
沈星晚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明天把刘改弟的事解决了，陈家的事就差不多搞定了。
然后呢？
然后该想想进城的事了。
城里那个冒牌货，今年十二，正被人当眼珠子疼着。
她不急。
慢慢来。
她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星晚就醒了。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间屋的门都关着。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上面，渐渐隐去。
她在院子中间站定，慢慢打了一套拳。
拳风虎虎，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声。这具身体养了这么久，终于养回来了。虽然离末世时的巅峰战力还差得远，但在这个年代，够用了。
打完拳，她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招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大丫，饭好了！”
沈星晚点点头，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洗完脸，她在院子里的小桌边坐下。陈招娣端来两碗粥，一盆咸菜，还有两个窝头。
她端起碗，慢慢喝粥。
陈招娣坐在她对面，也端起碗喝着。她今天眼睛还肿着，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不再低着头不说话。
“大丫，”她开口，“你今天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