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抱着瓦罐，转身走到院子里的小桌边，把瓦罐放下。
她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盛了一碗肉，又盛了一碗。
“大黄，”她喊了一声。
大黄狗从墙根站起来，颠颠地跑过来，蹲在她脚边。
沈星晚把一碗肉放在地上，自己端起另一碗。
一人一狗，当着杨秀秀的面，大口吃起来。
肉块在嘴里嚼得满嘴流油，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杨秀秀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尊老爱幼！”
沈星晚头都没抬，继续吃肉。
大黄狗抬起头，冲她呲了呲牙。
杨秀秀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又不敢骂，想抢又不敢抢。那大黄狗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敢上前一步，那狗就敢咬她。
她站在原地，骂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星晚嚼着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扔一块给大黄狗。
杨秀秀终于忍不住了。
“招娣！”她喊，“快把车子推出来！我们走！乡下就是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陈招娣低着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晚坐在院子里，还在吃肉。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陈招娣的眼眶又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推着自行车，跟着杨秀秀走了。
院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星晚放下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大黄狗吃完最后一块肉，舔了舔嘴，趴在她脚边。
“汪汪汪……仙女，那个女的是谁？好讨厌。”
沈星晚摸了摸它的头。
“一个该死的人。”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沈星晚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杨秀秀带着陈招娣走了，院门关上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堂屋里隐约传来刘改弟和陈二柱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陈大牛还没回来，应该又去山里会秀花了。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不能等。
杨秀秀今天把陈招娣带走，今晚就会动手。原着里就是这样，当天晚上，杨秀秀把马强叫到家里喝酒，给陈招娣下药……
她得去城里。
沈星晚从炕上下来，背上背篓，推开门出去。
大黄狗正趴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大黄，”她说，“我们现在去县城。”
大黄狗愣了一下，腾地站起来，尾巴摇了摇，又疑惑地歪着脑袋。
“汪汪汪？现在去？天都快黑了，走到县城得啥时候？”
沈星晚没说话，往外走。
大黄狗颠颠地跟上来。
推开院门，村道上已经暗下来了。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霞，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村里人正往家走，扛着锄头的，赶着牛羊的，看见沈星晚，都多看了一眼。
“大丫？”一个婶子停下来，“这么晚了还进山？”
沈星晚低下头，脸上露出那种腼腆的笑。
“这些天在山里砍了不少柴，”她的声音低低的，“我去背回来。”
婶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丫啊，晚上可别留宿山里，危险。柴火明天再背也不迟。”
旁边一个大爷也停下来，手里牵着牛。
“你招娣姐呢？咋没跟你一起？”
另一个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说闲话的兴奋。
“你还不知道？招娣跟她娘进城享福去了！就刚才，我亲眼看见的。她那个后娘，骑个自行车，把她带走了。说是给招娣在城里找了工作！”
“真的假的？”大爷不信，“陈老三那小子，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还能想起给闺女找工作？”
“那可不！”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亲耳听见的！她那个后娘亲口说的，找了无数的关系，求爹爹告奶奶的，给招娣弄了个临时工。明天就上班！”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
“招娣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干得利利索索的，从不叫苦。”
“就是命苦，亲娘死得早，后娘又不管她，扔在乡下这么多年。”
“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进城当工人，吃商品粮，比在乡下强多了。”
“可不是嘛，还是她那个后娘有本事，能在城里给找工作。”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
沈星晚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腼腆的、乖巧的、什么都不懂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什么。
“大丫，”那婶子又说，“你也别老在山里跑了。你招娣姐进城了，以后家里就剩你一个，有啥事就来找婶子。”
沈星晚点点头。
“谢谢婶子。”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人还在议论：
“招娣那后娘，这回倒是办了件人事。”
“谁知道呢？我看她那后娘，不像个善茬。”
“你可别瞎说，人家给找工作呢。”
沈星晚走远了，那些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村道越来越暗，两边是黑漆漆的庄稼地，风吹过来，玉米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大黄狗跟在她脚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村子的方向，又看看前面黑漆漆的路。
“汪汪汪……仙女，咱们真要去县城？”
沈星晚没说话，脚步没停。
大黄狗不再问了，闷头跟着走。
走到村口，她拐进那条小路。
就是上次去县城抄的近道。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野草，中间被人踩出一条窄窄的土路，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白天走还好，晚上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星晚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手电，也是从供销社买的，瑕疵品，时亮时不亮，但凑合能用。她按亮，一道昏黄的光照出去，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一人一狗，顺着那条小路，往县城的方向走。
走了快两个时辰，前面渐渐亮起来。
是县城的灯火。
昏黄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能看见那些烟囱的影子，黑乎乎的，戳在天幕上。还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