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抬眉注视着半空之上交错纵横的剑气寒光,心底还真是有种说不出奇妙感觉。
他先前一路东进,所遇天骄不在少数,可真正修成剑势的也仅仅只有净世司庞世英一人而已,余下之人尽皆草草,更不必去提剑元……
眼下能亲眼见证二位修成剑势的剑修在眼前倾力交手,非要说的话,大概只能用愉悦来形容。
尤其是二者好似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在意识到对方与自身旗鼓相当之后,皆是不约而同的摒弃了各种力大驳杂的招式,眼下仅是在单纯比拼剑技,似乎都想只凭自身剑势压倒对方,以求谋得精进。
他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二人接连交手,却忽然听得先前那老人连连叫嚷,似乎还有上前打断的意图,他当即冷冷扫过对方,语气更是冷淡:
“前辈……还是稍安勿躁吧!”
被对方眼神扫过的一瞬间,老者先是一滞,只觉整个人都被彻底看穿,有种寒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极为难耐。
一旁的宁和韵和陈广域二人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皆是有所变化,一时却无人开口,反而尽皆沉默。
空中二人注意高度集中,对此自然毫无所察,宋时隐面带冷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不远处那一手挽剑的出尘女修,似要将其整个看穿,过了好一阵才冷淡开口:
“你……应该不是樊家人吧!”
女子闻言先是瞥了眼下方那满是焦虑的老人,很快又收回目光,只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樊令微。”
宋时隐闻言极为诧异,他再度注视打量对方,心中却仍有些难以置信。
不说别的,单单就是对方手中那柄法器长剑,其品级隐隐还要高过自己手中的无森。
这种级别的法器,说句难听的,便是把整个樊家卖了都换不来。
正思索间,宁和韵同样悬空而起,她微微侧身,整个人面向东方注视着远处的夜景,声音平淡:
“别在拖了。”
“你我合力将她拿下,距离日出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不要忘了先前命令,后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宋时隐闻得此言,脸上顿时闪过几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明白,这位师妹已经预留了不少时间下来,只是自己没能拿下而已,最终也只能咬牙点头。
随着话音落下,宁和韵身后骤然出现了一道青印盘踞左右,这青印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通过外表轮廓依稀辨认出是一种兽形。
那女修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即便二人将要围攻她也同样面不改色,只冷冷看向二人,再度握紧了手中长剑。
一旁的黑袍老人闻言之后顿时有些急了,只是看着身前隐有防备之态的陈广域和不远处那云淡风轻的青年,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三人各自催动道基,将要真正大打出手之时,云澈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很快御风而起,来到三人身旁,对着那女修淡淡询问:
“你是纯元道宗的人。”
女修闻言神色一顿,倒也并未去做什么掩饰,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
她轻启朱唇,音色极冷:
“纯元道宗,樊令微。”
云澈闻言点了点头,这般看来倒是不奇怪了,纯元道宗也同样已经趁势入世参与道争。
而这女人恐怕便是借此机会才刚折返家族。
只是未曾料到他们的突袭会来的如此迅疾,更是未有半点留手,二十余位筑基一同出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瞬间将渭源一举拿下,随后又是大举进驻接管,这才有了先前那掳掠贼寇一说。
云澈很快再度面向那老人,说出了一句让几人极为费解的话:
“看来你对她的期许很高,甚至不惜以整个家族的存续为她铺路,这是打定她日后能成紫府了?”
见对方沉默不答,他便自顾自的说道:
“毕竟是长期盘踞一地的世家,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送出渭源并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我可以猜测你先前确实不在家中,正是去做了此事。”
“为此还提前安排两名练气在此等候,想稍做拖延,即便是被我四人随意打杀了也无所谓,反正在你看来都是一样的。”
“做完一切之后,你又惊又险及时赶回,随后便与我等在此周旋,方才还故意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想尽量为她在多拖延些时间。”
“只是不知为何,她又突然折返,眼见你的一切盘算都落了空,为了保下对方,你不得不妥协,这才有了先前那焦急不安的开口投降……”
眼见几人同样是若有所思,他再度看向对方,语气平淡的对其问道:
“我说的对吗?”
老人闻言依旧不答,只以眼神扫过不远处那满是怒意的两名樊家练气,神色极为漠然。
云澈倒也不甚在意,只再度开口,有些疑惑道:
“其实我是有些不理解的,我不太明白你做这件事情的动机是什么。”
“在我看来,即便你要送她离开,也没有必要与我们鱼死网破,毕竟无人知晓她的存在,你完全可以假意迎合,保全自身,甚至是留待时机,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合理的缘由,你能否展开说说,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好像真的只是好奇。
“呵。”
直至这话落下,老人这才有了些许回应,他先是发出一声冷笑,原本那双满是忧虑的眼瞳在此刻已经被无尽的冷硬所取代。
他目光落在面色平淡的云澈身上,眼神中的复杂之色难以言喻,既有羡慕和嫉妒,也藏着些仇视与解脱,同时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遗憾……
他眼神扫视一圈,视线在周遭各处的裂纹与碎片上接连停顿,直至将肉眼可见的残损建筑逐一看过之后,一道苍老厚重的声音才逐渐响起:
“你这后生毕竟年轻,又是出身大宗,天姿不俗,那能懂得我们这些小族掌舵者的难处啊……”
在云澈目光凝视之下,他语气沉缓道:
“筑基世家听着风光,我年轻的时候也曾以此为荣,觉得自己出身不凡,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作为……”
“但当我后来真的站在这个位置,拜见了一位真人之后,我这才明白,相较于那些个练气小族,我们无非是换了个台阶而已,位次的变动极为微小,二者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在高高在上的紫府真人眼中,我们这些个寻常筑基不过是大点壮点的蚂蚁,同样随手可灭,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从那位真人如视草木的眼神中我便明白,所谓的筑基世家……压根连屁都不是!”
他很快淡笑一声,面色也随之恢复到了先前那神采奕奕的模样,显然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他是极为得意的。
“令微生来不凡,我彻日思索,夜不能寐,最终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想法!”
“第一步,我并未将她养在家中,免得被家中这股污浊之气熏了神智,也逐渐沦为这二者一般的蠢物!”
“在我的不懈培养之下,她的天赋逐渐显现,最终趁着上宗纳新之时,我将10岁的她送入了纯元道宗。”
“如我所料的,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我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令微顺利得到了一位真人的青睐,先是得赐功法,修成了二品气,后又自发修成了剑势,一举成名!”
“今年年初更是再度破关而出,顺利凝聚道基,比我当年突破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十几年!”
“这般旷世天才生在我家,还是我一手带大,尽心培养,这如何能不让我惊喜,又如何能不让我爱护!”
说罢,他又在一次瞥了眼不远处那敢怒不敢言的两个子侄,淡淡道:
“令微身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污点存在,她的家族不能是一个忤逆背反的墙头草,只能是一个忠贞壮烈,宁死不屈的勇烈世家!”
“至于我本人以及这些个废物,能被用做家族的晋升之阶,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