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晃眼。
叶芷晴穿着灰色职业装，踮起脚凑近。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角的金边请柬。
“老板。邵六叔那边刚打来电话。”
她压低声音。
“他想请您喝早茶。院线的排片，大家可以坐下来谈。”
几个电影发行商端着酒杯，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顾城枭晃了晃高脚杯。
红色的酒液挂在玻璃壁上。
他没有转头。
视网膜上，那行金色的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
【目标解锁：可截胡邵氏电视广播网络。】
顾城枭轻嗤一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过那张薄薄的硬卡纸。
看都没看。
手指一松。
请柬打着旋儿，掉进旁边的银质冰桶里。
融化的冰水瞬间洇透了纸面，金色的邵氏标志糊成一团。
叶芷晴愣了一下。
“老板，这……”
“回绝他。”顾城枭仰头喝干杯里的红酒。
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掉牙的院线，我收了。现在，我要他的电视台。”
凌晨两点。
康乐大厦，一号操作室。
冷气吹得百叶窗轻晃。
顾城枭靠在转椅上。
“系统，推演邵氏电视部底牌。”
蓝光在视网膜上铺开。
数据瀑布般刷下，定格在一份封皮发黄的剧本大纲上。
《香江大亨》。
以三十年代上海滩为蓝本，杂糅了黑帮、枪战和江湖虐恋。
系统标注，这是邵氏准备拿来在下个月台庆打翻身仗的绝对王牌。
不仅剧本打磨了三年，连导演和主演都是邵氏藏着的底牌。
“定位主笔编剧。”顾城枭出声。
九龙城，一栋破旧的唐楼。
楼道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几只飞蛾在周围乱撞。
编剧梁振华坐在木板床上。
他穿着发黄的跨栏背心，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泡面。
眼镜片上糊着手指印。
桌上堆满了写废的稿纸，地上全是踩扁的烟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没等他放下泡面碗。
“砰！”
本就松动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当啷”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陈浩南带着四个黑衣安保走进来。
梁振华吓得手一抖。
泡面汤洒在裤裆上，烫得他怪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
“你、你们干什么？我交租了！”
陈浩南没废话。
他大步上前，把一个黑色手提袋重重砸在堆满稿纸的书桌上。
拉链扯开。
一扎扎崭新的千元大钞滚落出来。
直接压住了那份《香江大亨》的初稿。
梁振华喉结剧烈滚动，忘了擦裤裆的油汤。
他死死盯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这是……”
“一百万。”陈浩南拿起桌上的初稿。
拍了拍上面的烟灰。
“买你这个本子。还有你这个人。”
梁振华扶了扶眼镜。
邵氏给他的底薪只有八百块，这部剧本的买断费才一万。
为了拿那一万块，他熬了两个月的通宵。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
“走！现在就走！”
他连换洗衣物都没拿，抱着手提袋就往门外冲。
隔天上午。
顾城枭坐在康乐大厦办公室。
对面坐着佳视电视台的破产清算人。
佳视已经停播三个月，广播道的大楼门口长满了杂草。
顾城枭签下支票，推过去。
纸张在玻璃桌面上滑出沙沙声。
“电视台今天改姓顾。牌照、发射塔我全要。”
资金像洪水一样砸进这家死气沉沉的电视台。
三天后。
清水湾片场。
好莱坞最新款的阿莱35毫米摄影机运抵现场。
这种拍电影的顶级机器，香江电视圈连碰都不舍得碰。
顾城枭直接订了十台，拿来拍电视剧。
片场里乱成一锅粥。
副导演举着铁皮喇叭满头大汗地喊人。
灯光师扛着线排在威亚机旁待命。
梁振华被关在小黑屋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咬着烟头，疯狂改剧本。
制片人拿着排期表，手在发抖。
他快步跑到顾城枭面前。
“老板，时间不够！”
制片人急得直跺脚。
“邵氏的《香江大亨》下周二首播，我们连第一集都没剪出来！”
顾城枭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倒了杯黑咖啡。
“不剪完。”
他喝了一口，苦涩在舌根蔓延。
“拍完一集，播一集。好莱坞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制片人倒吸一口冷气。
香江的规矩是全拍完了再播，边拍边播的高压模式，演员和剧组会猝死。
顾城枭直接砸下五倍加班费。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全剧组像打了鸡血的机器，疯狂连轴转。
男主角的枪战戏刚拍完。
副手直接把胶片装进铁盒。
摩托车手轰下油门，把还冒着热气的底片送进剪辑室。
无缝衔接。
周二。晚上八点。
香江的夜风带着闷热。
街头的茶餐厅、冰室，甚至是电器行的橱窗外。
全都挤满了人。
服务员端着牛腩面，停在过道里。
直勾勾盯着挂在墙上的彩色电视机。
连面汤洒在手指上都没知觉。
顾氏电视台，《香江大亨》第一集开播。
电影级的画质，胶片特有的厚重质感。
一开场就是长达三分钟的街头枪战长镜头。
血浆飞溅。
子弹穿透木箱的碎屑清晰可见。
没有拖沓的对话。
没有劣质的棚拍布景。
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观众连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死死盯着屏幕。
一辆电车停在站台，乘客宁愿错过班次，也挤在小卖部前看电视。
康乐大厦顶层，数据监控室。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实时收视份额。
叶芷晴抓着一沓刚打出来的报表。
高跟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得咔咔作响。
她快步走到顾城枭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
“老板，爆了。”
她声音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还在往上涨！”
顾城枭站在屏幕前。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邵氏那边呢？”
叶芷晴翻开第二页报表。
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数据上。
指甲盖微微发白。
“他们的台庆综艺，收视率跌破了百分之八。”
历史最低点。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同一时间。
九龙广播道，邵氏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家具散发着沉香木的味道。
邵六叔穿着对襟唐装，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茶杯。
茶盖轻轻刮着浮茶叶，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推开。
电视部总经理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收视率传真文件。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六叔……”总经理声音打颤。
他没敢往前走，停在门口的地毯边缘。
“首播数据出来了。”
邵六叔停止了刮茶叶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着手下的脸色。
“顾家那个后生仔，新台第一天开播，占了多少？”
他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稳。
总经理低下头。
不敢看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
他咬着牙，逼着自己开口。
“顾氏……百分之七十五。”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
总经理咽了口酸水，补充后半句。
“我们……百分之六。”
邵六叔的手一僵。
端着茶杯的手指，像抽筋一样松开。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