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到店时,陆知微正对着一张图片研究。
图片上是一只简单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边缘整齐,上面放几块水果,没有复杂花样。她看得认真,听见脚步才抬头,将图片转向他。
“就做这个,应该不难。”
林砚看了一眼:“上回捏碟子之前,咱们也觉得不难。”
陆知微笑着把图片收回来:“那是你先说的。”
两人洗过手,各系上围裙。陆知微绕到他身后替他系带子,手指拉了两下,忽然发现两边不一样长,又拆开重新来。
林砚站着没动。
“好了没有?”
“马上。你今天又不赶着去验货。”
“对,今天不赶。”
这句话出口,陆知微打结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将结系好,绕回前面,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围裙。
“那就等我慢慢做。”
店里提前备好了蛋糕胚和当天要用的材料,工作人员示范过抹刀怎么拿,便让他们自己试。两个人共做一只,小小的转台夹在中间,最先争的不是谁多吃,而是谁先动手。
陆知微让林砚来。
林砚也没推辞,挖起一块奶油抹下去,第一下便带起了几粒蛋糕屑。
他停住。
陆知微也停住。
两人对视片刻,她终于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起来。
“你别忍着。”林砚无奈。
她笑出了声:“我还没说话呢。”
工作人员过来,指了指抹刀角度,又示范一回。林砚照着慢慢推,这次总算留下一块平整的面,立刻把位置让给陆知微,像交出一件好不容易护住的成果。
“来,你接着。”
陆知微扶住转台,比他稳一些,可转到边沿时,奶油仍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尖。
她盯着看,试图抹平;抹过头,又多出另一道痕。
林砚在旁边小声道:“它现在已经比刚才大了。”
“我知道。”
她认真得连声音都压低了,林砚忍不住凑近。两个人头挨着头,看那一小块怎么收,后来决定不再为难它,干脆用水果盖上。
第一块果肉放下去,缺口果然不见了。
陆知微抬起脸,眼睛亮亮的。
“你看。”
“看见了,修得很好。”
“这叫安排得合适。”
她说完,自己也笑起来。
剩下的水果没有全堆上去。两人边摆边看,留出中间的一小块空白,最后蛋糕虽然不如图片齐整,倒也很清爽。林砚取手机拍照,她先看照片,随后伸出手,将那块藏着缺口的水果又挪了半点。
“这张再拍。”
“刚才那张不要了?”
“也留着。”她想了想,“回头才知道我们真的做过。”
等蛋糕放好,剩下一点材料分成两只小杯,工作人员说可以在旁边坐着吃。陆知微端着其中一只,终于将紧绷的肩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不用回去改表,挺好。”
林砚听见,问她最近那份总要来回核的表是不是终于定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他:“你还记得?”
“你说过,几处同名的东西规格不一样,别人往一栏里填,最后仓库拿不准。”
陆知微脸上的笑慢慢多起来。
她说起这两日重新核过的一批资料,几家供应商原先各用各的叫法,电话问过去,总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她和同事花了时间,把实物与记录对齐,再留清楚不同规格的位置,后面的人才不必每次都打电话问她。
林砚没有只说一句辛苦了。他问修改以后会不会又被旧表覆盖,她便给他讲怎样让负责的人先换掉手里的旧版本。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今天出来玩,怎么还跟你讲这些。”
“你做成的事,我想听。”
陆知微看着他,手里的小勺慢慢停住。
过了一会儿,她挖了一点自己杯中的水果,递到他面前。
“这个甜。”
林砚吃了,她便也跟着笑,好像自己的那份成功终于被另一个人好好接住。
下午没有再赶别的地方。
他们吃过东西,坐着等盒子装好。陆知微翻起方才拍的照片,从最初歪掉的一块看到最后的成品,指着林砚一脸专注的那张,不肯让他删。
“这个要留。”
“我连奶油都没抹平。”
“我知道,所以要留。”
林砚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她将照片存下,又主动往他身旁挪一点,让两个人和刚装好的小蛋糕一起进了画面。
拍完,谁都没有立刻挪开。
出门时天还亮。小店前有一段树荫,陆知微提着蛋糕,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林砚一直让她走在平整的里侧,自己那边却有一处翘起的砖。
她拽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过来些。
“一起走,别只看着我。”
林砚停下,低头望她。
她仰起脸,原本还想说一句什么,碰到他的目光,却忽然忘了。林砚把蛋糕接过去,放到旁边干净的石台上,再转回来时,她仍站在原处。
“知微。”
“嗯?”
“我想抱你一下。”
她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却往前走了半步。
林砚伸手抱住她。围裙早已还回店里,掌心触到的是她衣服柔软的布料;她起初手还停在身侧,过了片刻,才轻轻环住他的腰。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等稍稍分开,陆知微抬眼看他,手却仍搭在他腰间。林砚靠近一点,又停住,她看懂了那一点迟疑,轻轻点了下头。
吻落下来时很轻。
短得像两个人都还没学会怎样面对这样近的距离,便先害羞地分开了。
陆知微垂下眼,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边,过了片刻,才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道:“蛋糕还在那儿。”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她,忍不住笑。
“我记得。”
她也笑了,伸手去牵他,指尖碰上时却比昨晚还慢一点。
回去的路上,蛋糕一直提得很稳。
到家后陆知微给他发来照片,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那块遮着小缺口的水果仍在原处。
下边只有一句话。
“这块我先吃了。”
林砚看了很久,才回她。
“下回争取不用它救场。”
她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隔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
“下回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