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
死寂，无边无际。
苏小小感觉自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这片混沌中飘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视野尽头，忽然炸开一抹刺眼的亮黄。
是一株向日葵。
不是废土上那种长着獠牙、流着腐蚀粘液的变异种，
而是记忆中公元世纪才有的——纤细、脆弱，却倔强地把脸盘子怼向太阳的普通向日葵。
花盘下，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片，仿佛吹口气就能碎了。
“你是谁？”苏小小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在意识里疯狂弹窗。
女孩似乎听到了。
她缓缓转身。
轰——！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小小头皮发麻。
眉眼弯弯，鼻梁挺翘，那是她的脸！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主“苏小小”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这波血赚”的精光，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和某种决绝的死志。
“替我……活下去。”
女孩的声音空灵得像远山的风，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
她抬起手，那株金灿灿的向日葵轻盈地飞了过来。
“求你，帮我照顾它。”
苏小小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花茎的瞬间。
极寒与极热两股气流在掌心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啊——！！！”
……
“呼！呼！呼！”
苏小小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后背的睡衣黏成了第二层皮肤。
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打鼓点。
她惊恐地瞪大眼，眼珠子乱转。
奢华吊灯、长毛地毯、被暴力拆迁过的合金大门……
这是付长生的101套房。
没灰雾，没向日葵，也没那个和自己撞脸的诡异女孩。
“做梦？”
苏小小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手还在抖。
太真了。那种指尖触电的感觉，现在还麻酥酥的。
那女孩是谁？原主？
如果她是原主，那我是什么？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我靠！别搞啊！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但我特么好像是个非法入境的鬼？！
还没等她把自己吓死，脑子里突然像被谁塞进了一根搅拌棒，一阵剧痛。
紧接着，一段段记忆像4K高清短视频一样，在她脑海里强制播放。
那是她“断片儿”后的记录。
虽然主意识下线了，但这具身体的感官系统就像个敬业的行车记录仪，甚至还是全景环绕声的。
她看见“自己”像条刚出锅的泥鳅，在地上阴暗扭曲地爬行。
看见“自己”手撕堪比金库的禁闭室大门，跟撕薯片袋子一样轻松。
看见“自己”把那位全星际都能止小儿夜啼的指挥官逼到墙角，蛇尾啪啪拍地，指着人家鼻子喊“开罐头”。
这都不算完。
她把付长生扑倒在床上，哈喇子流了一地，像个变态痴汉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
“好香，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
苏小小整个人裂开了。
当场石化，随风飘散。
三秒后。
“卧槽！！！”
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划破空气。
苏小小双手抱头，疯狂揉搓自己的头发，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魔仙堡把自己埋进去。
“小凤！你个坑货！你个老六！！”
“你毁我清白！那是我的身体啊！你顶着我的脸去干这种事？！”
“我是流氓吗？我是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人吗？我是薛行云吗？我特么还要不要做人了？！”
苏小小在内心疯狂咆哮。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社灰，扬了都没脸见祖宗的那种。
如果眼神能杀人，精神海里那只肥蛇现在已经被做成蛇羹了。
精神海深处。
小凤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舒服的伸展着胳膊。
呵呵，在苏小小醒来之前，它刚好把苏小小藏在衣柜深处的晶核都吃了。
那晶核还是苏小小安抚雷蒙后得到的。
听到苏小小的咆哮，它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没说话，但一股清晰的意念直接“叮”进了苏小小脑子里：
【切。】
【要不是我接管账号，你那个破cpU早就被污染冲炸了。】
【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还吹牛要把付长生压在身下叫爸爸吗？我这是帮你圆梦。】
苏小小：？？？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小凤的毒舌，而是……这种丝滑的交流感。
以前她和小凤就像是用2G网发短信，大部分靠猜，偶尔靠蒙。
现在？简直是5G专线直连！
小凤的鄙视、傲娇，甚至那种没吃到“高冷罐头”的怨念，毫秒级同步到了她的感知里。
教科书上说，向导与精神体是一体双魂，五感互通。
苏小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精神体就是个外挂装备。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这具身体、这个蛇精病，完全归她了。
“融合了？”
苏小小下意识闭眼，尝试调动体内的向导素。
以前像是在沙漠里挤牙膏，时灵时不灵的，费劲且断断续续控制不好量。
现在……
轰！
意念一动，磅礴的精神力如大江大河，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不需要睁眼，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广场舞轨迹。
收！
精神力瞬间回笼，乖顺得像自家养的大金毛。
“我靠……”
苏小小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下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这种感觉，就像开惯了手动挡拖拉机，突然换上了一辆满配的布加迪威龙。
爽是爽。
但……
苏小小猛地抱住胳膊，狠狠搓了两下鸡皮疙瘩。
“这也太吓人了。”
“身体里住条蛇，还能随时夺舍代打……万一哪天我正在数钱，它突然出来把钱吃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梦……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原主……”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基督、特别是财神爷……
不管是哪路神仙，保佑保佑孩子吧！我只想搞钱，不想玩灵异副本啊！”
苏小小一边碎碎念，一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一顿乱拜。
“小的这就给你磕一个！”
就在她拜得正起劲的时候。
“咔哒。”
门锁转动。
苏小小动作一僵，保持着跪在床上“做法”的姿势，机械地转过头。
门口。
付长生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个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