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边的杂树林里，夕阳斜照。
“啪！”
一声脆响。
一颗石子打在了老榆木的树皮上，崩飞了一块树皮，留下一个白印子。
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落到了更高的树梢上。
“哎呀！歪了！”陈宝柱一脸惋惜地拍大腿。
陈远坤手里握着那把刚做好的扁胡子弹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中。
弹道偏左！
偏左了大概15厘米。
他并没有急着装第二颗石子，而是举起弹弓，眯着一只眼，透过皮筋的延长线审视着整个结构。
这副内胎皮筋是刚才手剪的，虽然边缘平滑，但在绑扎的时候，左边的皮筋比右边的短了约2毫米。
这就是误差源。
在拉开弹弓的瞬间，左侧拉力大于右侧，导致皮兜在回弹过程中发生微小的偏转，弹丸出膛后的初速度矢量向左偏移。
陈远坤从兜里掏出细棉线，咬断，重新绑扎。
调整皮筋长度，确保左右两边的有效拉伸长度精确一致。
再次举起。
拉弓。
皮筋被拉伸至极限，长度增加3.5倍，蓄能达到峰值。
目标：十二米外，杨树杈上的一只老家贼（麻雀）。
风速：西北风，2级。
修正：向右上方预瞄一个身位。
放！
“嗖——”
皮筋回弹的声音短促有力。
“啪嗒。”
远处树杈上，那只还没来得及起飞的麻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中啦！中啦！”
陈宝柱嗷的一声就冲了过去，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捡起那只麻雀，高高举起，“三叔！打着了！打脑袋上了！”
陈远坤松了一口气。
准头找到了。
虽然肌肉力量还差点火候，但对弹道和风偏的计算能力，那是刻在灵魂里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陈远坤的个人表演秀。
“嗖——啪嗒。”
“嗖——啪嗒。”
只要皮筋一响，必有一只麻雀落地。
这动静引来了在附近玩耍的一帮孩子。
狗蛋、狗剩、还有那个流着大鼻涕的石头，都围了过来。
看着陈宝柱和陈浩南手里那两把刻着生肖的扁核木弹弓，这帮孩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也想要……”
“这弹弓真好看，比供销社卖的铁丝弹弓强多了！”
尤其是看到陈远坤那几乎弹无虚发的神技，这帮野小子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三叔，你也教教我呗！”狗蛋大着胆子喊。
陈远坤没搭茬，只是专注地搜寻着树梢。
此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灰色的影子。
在十七米开外的一棵大松树顶端，两只灰狗子（松鼠）正顺着树干飞快地往上窜。
移动靶。
目标小，速度快，还有树枝遮挡。
难度系数：高。
陈远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切弹、拉弓、追瞄、撒放。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1.5秒。
第一颗石子飞出。
预判了松鼠的逃跑路线。
“砰！”
跑在前面的那只松鼠身子一僵，从十米高的树杈上掉了下来。
后面那只吓了一跳，停顿了0.5秒。
就是这0.5秒。
第二颗石子到了。
“砰！”
双杀。
全场死寂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响的欢呼声。
“神了！那是灰狗子啊！”
“三叔太牛了！”
陈远坤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胳膊，把弹弓收回兜里。
天色不早了，再打下去看不清准头。
“走，回家。”
陈宝柱和陈浩南像两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一人提着一串麻雀，陈远坤手里拎着两只灰狗子。
这一趟，战果丰硕。
麻雀18只，松鼠2只。
。。。
回到陈家大院，正好赶上做晚饭的点。
看着爷仨带回来的这一堆猎物，正在烧火的秦美兰和切菜的王萌都愣住了。
“这……这一会儿功夫打的？”
王萌看着那一串肥嘟嘟的麻雀，还有两只毛色光亮的松鼠，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麻雀也是肉啊。
“妈，烧锅水。”
陈远坤把猎物放在盆里，“先把这两只灰狗子剥了。”
他没让大嫂动手。
剥皮这活，讲究。
要是把皮弄破了，那就不值钱了。
供销社收购站收松鼠皮，一张好的能卖三到五块钱。这两只松鼠皮要是剥好了，能卖不少钱！
陈远坤找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从松鼠的后腿内侧下刀，挑开皮层。
然后像是脱袜子一样，把整张皮子完整地翻剥下来。
刀尖在皮肉连接的筋膜处轻点，不带一点肉，也不伤一点皮。
不到五分钟。
两张完整的筒子皮被剥了下来。
陈远坤找来几根木条，钉成框子，把皮子撑开，绷紧，放在阴凉处阴干。
剩下的松鼠肉，那是红肉，劲道。
“大哥，这俩灰狗子你烤了吧。”
陈远坤把剥好的松鼠肉递给刚进屋的大哥陈远林。
陈远林在林场干活，没少吃野物，烤野味是把好手。
只需撒点盐，刷点油，烤得外焦里嫩，那味道绝了。
至于那18只麻雀。
烫毛、开膛、去内脏。
这一步比较繁琐，全家齐上阵。
处理干净的麻雀，不大，全是骨头。
这难不倒陈远坤。
他把麻雀放在菜板上。
“咣、咣、咣。”
菜刀起落。
他没有剔骨，而是连肉带骨头一起剁。
刀法极快，且有节奏。
每一刀下去，都要把骨头斩断、斩碎。
十分钟后，18只麻雀变成了一堆细腻的肉泥。
骨头已经被剁成了粉末状，混在肉里，既不扎嘴，还能补钙。
加点葱姜水去腥，打入一个鸡蛋清增加粘性，顺时针搅拌上劲。
起锅烧水。
水开后，转小火。
陈远坤左手抓起肉泥，虎口一挤，右手拿勺子一刮。
一个个圆润的麻雀肉丸子滑入水中。
这叫“汆”。
丸子在水里浮起，变成灰白色。
撒上一把葱花，滴几滴香油，加盐调味。
一锅清汤麻雀丸子，出锅。
。。。
晚饭桌上。
气氛比中午还要热烈。
中间是一盆清汤丸子，旁边盘子里放着那两只烤得滋滋冒油的松鼠，已经被大哥撕成了小块。
“吃吧。”
陈远坤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大块松鼠肉。
陈浩南看着碗里那只烤得焦黄的松鼠后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他没吃。
他转过头，看见九岁的堂姐陈芸芸正坐在炕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还在偷偷咽口水。
陈芸芸平时跟他不亲，甚至有点嫌弃他这个“拖油瓶”。
但此刻，陈浩南伸出小手，把碗里的松鼠腿夹起来，递到了陈芸芸面前。
“姐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