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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红楼:我是刘铁嘴,开局骗了薛蟠 > 第356章 洪峰过去了,洪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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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洪峰过去了,洪水还在

贾瑞走到薛蝌面前,放下麻袋,擦了擦脸上的泥,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成熟:“薛二爷,观城的车队到了,麻袋五千条,木桩一千五百根,石料五百方,金疮药两百包,防暑药三百包,还有一千斤干粮,全部到位,没有损失。”

薛蝌在账册上飞快地记录,然后抬起头,看着贾瑞,看着他肩膀上那片红肿的旧伤,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贾瑞,你肩膀上的伤,先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贾瑞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刘大人还在堤上,我这点伤,算什么。”

他扛起另一袋麻袋,转身朝堤坝走去,脚步虽然踉跄,但每一步都很稳。

八月初二,正午。

濮州大堤全线。

洪峰,终于过去了。

但是,洪水还在!

黄河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从离堤顶一尺降到了两尺,从两尺降到了三尺,每降一寸,堤坝上的民工们就多一分安心。

水退得慢,但毕竟在退。

堤坝上,一片狼藉。

装砂石的麻袋被水泡着,木桩被冲走了不知道多少根,堤面上到处都是修补增加的痕迹,触目惊心。

但堤坝还在,它没有垮,它挺住了。

黄河的水从堤坝下流过,虽然还在咆哮,至少暂时安全了。

刘单站在堤坝上,看着那条正在缓慢退去的黄河,看着那条挺过了洪峰的大堤,看着那些浑身泥泞、疲惫不堪但依然站在堤坝上的民工和兵士,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了,像是风沙磨过的:“诸位,这一次的洪峰过去了。你们这一次,救了濮州,救了下游三府十七县,救了千千万万百姓。你们,是英雄。我为诸位兄弟请功!”

堤坝上,一片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那哭声不大,但很真,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哭了,哭声混在一起,在黄河上空回荡。

刘单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堤坝上,看着那条黄河,看着那些哭泣的民工,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

他抗旨了,他留在了濮州,他守住了堤坝,他救了无数人。

但朝堂上,齐之礼的弹劾不会因此消失,洪建帝的猜忌不会因此消散,他回京之后,依然要面对都察院和刑部的问询,依然要面对齐党的围剿,依然可能功过尽毁、身败名裂。

但他不后悔。

他宁可担抗旨的罪名,也不愿意放弃这些人。

为此,宁可死在濮州大堤上。

这是他的选择,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犹豫过。

他转过身,对薛蝌道:“薛蝌,统计损失。统计伤亡。每一个死在这条堤坝上的人,名字都要记下来,抚恤金要到位,咱们不能亏待任何一个为大堤拼过命的人。”

薛蝌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大人放心。”

刘单又转向赵护卫,道:“赵护卫,安排人,把濮州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告诉陛下,濮州洪峰已过,堤坝无恙,灾民平安。告诉陛下,臣刘单,抗旨不遵,滞留濮州,罪该万死,但臣不后悔。”

赵护卫抱拳道:“是!”

刘单最后转向牛世助和贾瑞贾蔷,看着这些跟他并肩作战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诸位,辛苦了。但咱们还不能歇。洪峰过去了,但洪水还在,需要修复。雨季还没有结束,随时可能有新的洪峰。咱们得继续守在这里。”

牛世助咧嘴一笑,大声道:“大人放心!效义营,誓与大堤共存亡!”

贾瑞和贾蔷也抱拳道:“誓与大堤共存亡!”

八月初三,凌晨。

濮州大堤,临时指挥帐。

指挥帐是一顶被风雨撕破又补上的破旧帐篷,支在濮州城南堤坝后方三百步处,帐篷的一角被昨夜洪峰卷起的狂风吹塌了,薛蝌用三根麻绳和两根木桩勉强撑住,但风一吹,帐篷依然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帐内地上铺着几块被泥水浸透的木板,木板上摆着一盏油灯,灯油快烧尽了,火苗在晨风中忽明忽暗,将帐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单坐在木板上,面前摊着一张濮州堤防全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段堤坝的状况——渗水段五处,裂缝段三处,塌陷段两处,需要加固的薄弱段十二处,每一处都是用命守住的,每一处都还在漏水、在裂缝、在塌陷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左手握着炭笔,右手按着地图,指甲缝里嵌着黄褐色的河泥,看起来不像个五品钦差的手,倒像个刚从大堤上走下来的劳工。

薛蝌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刚统计完的人员伤亡与在岗清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数字和标注。

“刘大人,这是昨晚洪峰过后的伤亡与在岗统计,各项数字都很不乐观。”

薛蝌的声音很低:“濮州原驻民工六千八百人,两月内陆续逃散一千二百人,昨夜洪峰冲击下战死或失踪二百三十人,重伤不能起身者一百八十人,轻伤带伤上堤一千四百人。目前还能站着扛麻袋的,只有三千七百人。其中超过半数已经连续上堤超过三十天,体力严重透支,昨夜洪峰一过,当场累倒了四百多人。”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效义营,出征时满编两千人,昨夜死守最险堤段,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者人人带伤但无人下堤。目前能战兵力只剩一千九百人。

“锦衣卫外勤在山东共有一百二十人,沈千户留下的不算,目前在濮州及曹州两地的外勤共八十七人,其中三十人本负责警戒与查案,昨夜已经全体上堤,不能再抽调更多。

“山东州县监牢中的轻罪囚犯,全部清点完毕,符合条件的约有一千二百人,但这些人多半没有护堤经验,需要有人带队。

“至于山东大营,各营空饷过半,在册兵丁名册上还有虚数,实际能抽调的可用兵丁不超过三千,而且需要巡抚衙门和山东都司双重调令才能调动。”

他念完了,合上账册,看着刘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无力感:“刘大人,咱们的底子,就这么多了。洪峰过去了,但雨季还没结束,新的洪峰随时会来。黄河水位虽然降了半尺,但上游兰州、巩昌那边还在下雨。就凭咱们现在这点人,这点物资,万一再来一次洪峰……我薛蝌说实话,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