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纱橱中,宝玉听闻刘单中了状元的消息,嘴一趔:“蠢蠹!蠢蠹!好好的人儿,怎么就去了那乌烟瘴气的所在?”
袭人温柔浅笑、轻声劝慰:“二爷素来重风骨轻功名,如今好友得此盛世殊荣,怎么能这么说?”
“去了那肮脏地,便是一身灵气,也再不见了,”宝玉将手中的抄本一丢,身子瘫在榻上,将袭人一把拉怀中,“还是袭人好些,能陪着我玩耍!”
正当阖府欢庆、人人欣喜之时,荣国府东院贾赦住处,却生出一番模样。
贾赦今日听闻刘单中了状元,心中艳羡不已、算计丛生。
他素来贪眼光短浅、行事自私,一心想着能在这个状元身上得什么好处,为自己捞取什么能用的。
若能与刘单结成姻亲,不说别的,那些战利品,皇帝的赏赐,自己也能哄些来做聘礼。
思虑良久,贾赦心中打定主意。
迎春性情温顺、柔弱不争、安分守己,在贾府一众姑娘中不算拔尖,也正当龄。
贾赦私心算计,刘单如今少年登科,身边必然缺少知冷知热的,他也是少年走来的,知道此时少年人想什么,缺什么!
打定主意,贾赦即刻备车,不带仆从、轻装简从,亲自前往林府,登门拜访林如海,欲托其为媒、促成此事。
林如海近日避嫌,远离科场,暂居府邸。
听闻贾赦登门拜访,心中略有诧异,今日专程来访,必然有事相求。
厅堂之上,二人分宾主落座、奉茶寒暄。
客套几句朝堂喜讯、状元佳话之后,贾赦再不绕弯,直言来意:“如海贤弟,今日满城欢庆、朝野同喜,刘状元六元及第,真是旷世盛事。此子如今前程无量,日后必是朝堂柱石。”
林如海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轻声应答:“确实难得,只是少时了了,大时未佳,究竟如何,还要看他自身把握。”
贾赦顺势接话,眼中精光闪烁、算计尽显:“正是这个道理!此子如今少年得志,正是需人帮扶、安家立室之时。少年慕艾,血气方刚,若在在外行差踏错,在色之一字上栽了跟头,着实可惜!我家中庶女迎春,性情温顺、颜色上佳、安分守己、贤淑恭顺,素来无争无妒、心性良善,最适合侍奉君子。”
他直白道出诉求:“我今日专程登门,便是想劳烦贤弟做个中间人、代为说和,劝刘公子纳迎春为侧室、收入府中。一来迎春得归良人、终身有靠,二来你我两家结缘、互通情谊,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如海闻言,眉头微蹙、神色渐冷,心底暗自摇头、满是不齿。
他识人通透、洞察人心,早已看透贾赦的私心算计,更清楚刘单的格局心性、择偶底线。
刘单绝非贪恋美色、随意收纳妾室的庸俗之人,且如今功名鼎盛、前途无量,何等名门嫡女不可求,岂会轻易纳贾府庶女为妾?
此时与贾家结亲,岂不是自毁前途?
贾赦此举,既是痴心妄想,更是轻贱贾家女儿、贻笑大方。
林如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疏离、委婉驳斥,句句通透、直击要害:“大兄此言差矣。单儿如今三元登顶、名动天下,自有前程。”
他直言点破其中不妥:“迎春侄女虽是温顺贤良,终究是庶出。单儿如今朝野瞩目,婚配之事必然万众关注,非是你我可定。若以庶女求为妾室,实在是委屈姑娘终身,二则轻贱单儿风骨,徒惹人非议、落人口实。依愚之见,此事……不必强求。”
贾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不悦,依旧不死心:“贤弟此言太过多虑!不过一房侧室、内眷小事,何至于牵动朝野?迎春性情温顺木讷、最是安分,入了刘家之后必定不争不妒,绝不会拖累刘公子分毫。”
贾迎春是不会拖累,可谁让她有你这个爹?
林如海放下茶盏,神色愈发端正,语气郑重、彻底点破:“大兄,官场姻缘、从来不是内宅小事,乃是朝堂人脉、格局站位的大事。单儿凭一己之才登顶魁首,如今骤然求贾家纳庶女为妾,得不偿失。”
“再者,如今太上皇与当今圣上皆厌弃姻亲结党。大兄此刻强行促成此事,非但不能帮扶贾府,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招惹非议,连累贾府名声、徒增风波。此事,恕我不能从命、亦劝大兄尽早打消此念,切勿痴心妄想、自寻尴尬。”
贾赦被林如海驳斥、颜面尽失,心中恼怒不已、暗自憋气,却又无力辩驳。
他素来短视、只看眼前,全然看不懂朝堂格局,此刻被林如海一语断绝,依旧心存不甘、暗暗怀恨。
“既然贤弟执意不肯相助,那我便另寻门路、自行谋划!”贾赦面色铁青、语气生硬,丢下一句狠话,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林如海目送其愤然离去,无奈摇头、轻声叹息:“贾府中人,只知算计私利,不思修身立德、固本守业。这般格局心性,终究难以长久兴盛,若是联姻,怕不是日后祸及自身?”
传胪大典落定、琼林御宴收场。
京师暮春的喧嚣尚未褪去,紫禁城朝堂的人事规制、官阶授命,便已循例落地、尘埃敲定。
依百余年科场祖制,一甲鼎甲三人,无需经由吏部庶吉士观政历练,直接破格授职、入职清贵中枢。
状元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探花例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此乃天下文官最优起点,是朝野公认的储相之阶、清贵极途。
按照朝堂官制,历来重翰林、轻外僚,有“非翰林不入内阁、非鼎甲不近天颜”的铁律。
翰林院不掌地方实权、不涉钱粮刑名,却执掌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日讲、御前陪侍、机务参与,日日随驾帝王、亲近圣躬,身处皇权中枢。
但凡入阁拜相、执掌朝纲、位列三公者,十之八九皆出自翰苑清班,是朝堂新锐立身、积攒圣眷、沉淀资历的不二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