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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相公,末将领夜不收三十骑,沿敌寇溃逃轨迹全程追剿,一路直抵这些东虏贼人临时营地。其营中主力尽数随队入伏,留守者寥寥无几,已是空营一座。我等尽数肃清外围漏网散骑,确证三百甲骑无一人脱逃,全数覆灭于此地。”

刘单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方雪原尽头,轻声问道:“营地之中,可有缴获?”

柳湘莲抬手抬手示意身后斥候呈上清单,继续从容禀报:“俘获关外随军奴隶二十七人,多是辽东战乱被掳的汉家百姓、边地流民,皆被虏骑胁迫。另缴获战马两百一十六匹,完好重甲一百九十三副、轻甲数十,长短刀、铁矛、硬弓、箭矢。”

“此外,虏骑旬日以来劫掠京畿各村镇所得的金银绸缎、粮米辎重,尽数留存营中,未曾带回关外。其中金银万余两、各色粮粟百数十石、绢帛器物堆积满营。”

这番战果罗列,字字详实,没有隐匿疏漏。

一旁驻立的牛世助闻言,忍不住慨然长叹:“三百整建制牛录甲骑尽数歼灭,器械战马、劫掠赃物全数缴获!我从小到大听闻的皆是虏骑肆虐、官军溃败、闭城避战的败绩,从未敢想,我大唐步卒竟能全歼关外铁骑、缴获如此丰厚战果!”

他转头看向整齐肃立的效义营兵卒,眼底满是唏嘘感慨,继续叹道:“往日京营将士,遇敌未战先怯、临阵四散奔逃,动辄数十上百官军溃于数骑虏兵。今日相公以军纪砺卒,将一盘散沙,练成铁军!”

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的倪二,此刻按捺不住心中激荡的快意,朗声笑道:“牛百户这话实在!从前市井百姓皆言,官军不如鞑虏、京营不如铁骑,日日受欺、年年受辱,人人心中憋着一口恶气!今日一战,尽数扬眉吐气!这些蛮夷屠戮乡邻,今日尽数葬身雪原,算是偿了无数百姓的血债!”

薛蟠忙着督导士卒清点赃物、规整缴获粮秣,闻言直起腰身,抹了把额上薄汗,语气褪去了往日纨绔子弟的浮躁张扬,多了几分实干担当的沉稳:“从前我只知富贵享乐,见惯了权贵奢靡、官员空谈,总觉得报国安民都是虚言。如今随军,看着乡野残破、百姓流离,才懂何为家国!”

刘单闻言微微点头:“俘获奴隶皆是汉地流民、被掳百姓,并非助纣为虐的外敌,尽数甄别安置,妥善疗伤、供给衣食,战后分批送归故土、归还乡里,不得苛待。”

“战马甲胄、刀弓器械,尽数归入效义营军备库,修缮完好、规整备用,充实军力,分毫不得私分。”

“所有劫掠所得金银、粮米、绢帛,分毫不入公府、不入私囊,尽数登记造册。一半抚恤此战伤亡将士家属,一半归还京畿遭劫村镇,赈济流离百姓、修复残破乡野,以虏寇劫掠之财,补百姓受难之苦。”

规矩一出,全军默然动容,随即心底滚烫、军心大震。

古来征战,军将劫掠赃物、私分战功、克扣抚恤乃是常态。

哪怕是正经官军,也多有虚报战功、侵占缴获、苛待士卒之事。

无人敢想,主将大胜之后不贪财、不邀功、不徇私,所有战果尽数归于兵卒,公允坦荡、光明磊落。

倪二当即抱拳跪地:“相公清正公允、体恤士卒、心怀百姓,小人此生追随,死而无憾!从今往后,小人倪二,唯相公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周遭士卒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附和,声震旷野、响彻暮色:“唯相公马首是瞻,死战不退、誓死追随!”

近千人齐声宣誓,心气归一,历经此战血战,原本尚且生疏的军心,彻底凝聚成铁板一块,再无半分离散可能。

刘单抬手虚扶,轻声道:“诸君请起。此战之胜,非我一人之功,是诸位舍生忘死、浴血拼杀之功。我不过顺势而为、整军督战,不敢居功。往后但凡征战,有功必赏、有伤必抚、有过必罚,我与诸君同甘共苦。”

众士卒闻言起身,个个眼神炽热、战意犹存,心中再无半分疑虑猜忌,只剩纯粹的敬服与忠诚。

军心既定、战果明晰,接下来便是清算伤亡、抚恤将士。

这是刘单立军之本、治军之根,也是他始终坚守的底线:不使壮士流血又流泪,不使死士无名无归。

“牛世助,即刻据实清点全军伤亡,逐一登记造册。”

刘单神色陡然肃穆,语气沉重恳切。

“伤者分级医治、妥善看护,重伤者专人陪护、加急送回京郊营地疗养;阵亡者逐一记录姓名、籍贯、家世,收敛尸首、洗净血污、规整衣冠,统一安葬,立碑记名。所有阵亡士卒家属,足额发放抚恤银两、粮米布匹,家中老幼由效义营代为安置照料,绝不让一人战死无碑、家眷无依。”

牛世助等人闻言心头一震,郑重拱手领命:“属下遵令!相公待卒以诚,古来名将不过如此!往日京营战死士卒,多是草草掩埋、无名无录,家属无人安置,寒了无数将士之心。今日相公这般举措,足以暖三军之心!”

说罢,牛世助即刻带人逐队核查、逐一清点,不敢有半分疏漏、半分敷衍。

半个时辰后,伤亡名册拟定完毕,据实上报。

此战效义营阵亡一百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六十七人,相较于全歼三百精锐重甲铁骑的赫赫战果,这般伤亡比例,在京营步骑对战史上,已是绝无仅有的极低损耗。

要知道往日京营对阵东虏骑兵,动辄数十倍伤亡、全军溃败,从未有过以轻微损耗、全歼整建制敌寇的战绩。

即便早有预判,听闻数字,众人依旧心生感慨。

薛蟠看着名册上的姓名,语气唏嘘:“一百四十七位弟兄,皆是大好儿郎,如今埋骨雪原、血染荒郊。”

刘单道:“他们从前或是流离流民、或是市井贫民、或是旧营疲卒,无人看重,今日为国死战、以身殉民,当得起万世铭记。”

柳湘莲立在一旁,清冷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悲悯,轻声感慨:“今日一战,壮士埋骨,换京畿安宁、万民安稳,纵然无名,亦是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