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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金陵,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江宁县城的街道被晨光染得暖意融融,青石板路被洒水的差役润湿,映着两侧店铺的幌子,平添了几分热闹。

刘单身着朝廷规制的蓝布襕衫,衣料虽朴素却浆洗得笔挺,领口袖口绣着细巧的暗纹,头戴黑色方巾,方巾正中缀着一颗小小的白玉扣,胸前簪着一朵硕大的朱红绒花,花下系着红绸带,随风轻扬。

这是新科秀才的标准装束,蓝衫方巾象征着生员身份,簪花挂红则是中了榜首后的荣耀礼遇。

他刚辞别梅文鼎,便带着林如海派来的随从,前往金陵府学拜谒教谕与训导。

府学坐落于城南夫子庙旁,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金陵府学”四字匾额,乃是大家所书,笔力遒劲。

门内甬道两侧古柏苍劲,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透着几分肃穆。

府学正堂内,教谕张秉仁和训导李修已身着青袍,端坐于案前。

张教谕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眼神严厉,是老举人,执教三十余年,素来以严谨刻板着称。

李训导则四十上下,性格温和,学识渊博,尤擅诗文。

“生员刘单,拜见张教谕、李训导。”

刘单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按科举制度,生员进学后需拜谒府县学官,行拜师之礼,这是“尊师重道”,关乎后续在府学的学业与品行评定。

张教谕抬眼打量着刘单,语气平淡:“刘生不必多礼。你院试得中榜首,文章立意尚可,但需戒骄戒躁。府学规矩森严,每日晨读暮诵,不可懈怠,更不可沾染浮华之气。”

“生员谨记教谕教诲。”刘单躬身应道。

李训导笑着摆手:“张教谕素来严格,也是为了你好。你出身草莽,能凭真才实学高中,实属难得。府学藏书颇丰,你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科举文章我已读过,见解独到,日后治学,当保持这份初心。”

“多谢训导指点。”刘单心中一暖,再次行礼。

张教谕从案上拿起一本《学规辑要》,递给刘单:“这是府学的学规,你回去好生研读。每日卯时入学,酉时散学,不得迟到早退;每月初一、十五需参加祭孔仪式,平日不得饮酒赌博,不得擅离府学,若有违反,轻则罚抄经书,重则黜革生员资格。”

“生员明白,定当恪守学规。”刘单接过《学规辑要》,小心翼翼地收好。

拜谒完毕,刘单刚走出府学大门,便见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

金陵知府已命人布置好庆祝仪式,府学门口搭起了彩棚,悬挂着“小三元”的匾额。

鼓乐手们身着红衣,手持锣鼓唢呐,正准备演奏。

乡邻们扶老携幼,挤在街道两侧,争相一睹小三元的风采。

“刘铁嘴出来了!”

“什么刘铁嘴!叫刘秀才!”

“明明是小三元,知府老爷都给了匾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金陵知府身着官服,笑着走上前:“刘生,恭喜恭喜!你中小三元,为金陵争光,本官已备下薄礼,为你庆贺。”

他示意随从送上贺礼,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五十两白银,这是官府对新科秀才的惯例赏赐。

“多谢知府大人厚爱,生员愧不敢当。”

刘单躬身道谢,却没有接过白银。

“大人的文房四宝,生员收下;白银之事,还请大人收回。生员虽出身卑微,但尚有微薄积蓄,足以维持学业。这些白银,不如用于修缮府学,或资助更贫困的学子。”

知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刘生品行端方,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官便依你所言,将白银用于府学修缮。”

他转头对身旁的官员道:“这般有风骨的寒门才子,实属难得,日后定要多加照拂。”

此时,差役已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马身披着红绸,鞍鞯华丽。

知府笑道:“刘生,按惯例,院试榜首需游街夸官,让百姓瞻仰,也为金陵文脉添彩。快上马吧!”

刘单推辞不过,在差役的搀扶下翻身上马。

刚坐稳,鼓乐手们便奏响了欢快的乐曲,唢呐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乡邻们纷纷喝彩,不少人还送上了鲜花、糕点,口中喊着“刘秀才高中”“前程似锦”的祝福语。

“让一让,让一让!”

差役们在前开路,刘单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的簇拥下游街。

江宁县城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酒楼茶馆鳞次栉比。

掌柜们纷纷走出店铺,对着刘单拱手道贺。

孩童们追着马匹奔跑,手中挥舞着小旗。

就连深闺中的女子,也在街道两边酒楼雅间里,隔着窗纱偷偷打量这位小三元,眼中满是倾慕。

刘单坐在马上,心中既有激动,又有惶恐。

行至南大街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嘲:“哼,不过是个秀才功名,也配游街夸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了三甲,真是贻笑大方!”

刘单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监生站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双手抱胸,神色傲慢。

他们几人身着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满是不屑。

一位白发老者高声道:“这位公子此言差矣!刘秀才可不是普通的案首,乃是小三元,真才实学高中,光明磊落,为何不配游街?”

“就是!你们有本事,也考个小三元去!”另一位百姓附和道。

有人想要反驳,却被同伴拦住。

此刻群情激愤,若再胡言乱语,定会惹祸上身。

这些人狠狠地瞪了刘单一眼,转身走进了酒楼。

刘单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

他又不是黄金白银,不求人人喜爱。

游街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午时才结束。

刘单骑着马,在差役的引导下,回到金陵府学报到注册。

府学的儒学署内,主簿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摆放着户籍登记簿、廪膳银凭证等文书。

“刘生,请在此处填写姓名、籍贯、还有你的功名等级。”

主簿指着户籍登记簿,对刘单道。

刘单拿起笔,工整地写下:“刘单,应天府金陵江宁人,院试第一名,廪膳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