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来让我瞧瞧!”贾母笑着招手,拉着三位姑娘的手,细细打量,又将黛玉搂在怀里,介绍道,“这是我最心疼的女儿,也是你们那苦命的姑姑家的小姐,唤作林黛玉。”
林黛玉起身,对着三位姑娘福了一福:“林氏黛玉,见过三位姐妹。”
薛宝钗也跟着起身行礼:“薛氏宝钗,见过三位妹妹。”
迎春连忙回礼,声音轻柔:“林妹妹、薛妹妹客气了。”
探春也躬身回礼,笑道:“早就听闻江南多才女,今日一见林妹妹和薛妹妹,果然名不虚传。”
惜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的笑声:“宝玉来了!”
只见贾宝玉身着大红撒花缎袍,外罩石青马褂,腰系五彩宫绦,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眼神灵动,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他一进门,便扑到贾母怀里,撒娇道:“老祖宗,我来晚了!”
“我的心肝!”贾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道,“快让老祖宗看看。”
宝玉抬起头,目光无意间落在林黛玉身上,顿时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雅绝俗的女子,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身形纤弱,自带一股清冷之气,竟让他看得失了神。
“这位妹妹好生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宝玉挣脱贾母的怀抱,走到林黛玉面前,好奇地问道。
贾母笑道:“说什么浑话,这是你林妹妹,你姑姑的女儿,从扬州来的。快见过你林妹妹。”
宝玉连忙躬身行礼:“妹妹安好。我叫贾宝玉。”
他看着林黛玉,越看越觉得亲切,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贾宝玉绕着林黛玉走了一圈,又问道,“妹妹可有玉?”
林黛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玉。”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稀罕物,还说通灵不通灵!我不要这劳什子了!”
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
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可处,遂将她的玉带了去,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她只说没有这个。”
丫鬟们连忙捡起通灵宝玉,仔细查看,见并无破损,鸳鸯才松了口气,递给贾母。
林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心中既委屈又不安,眼圈微微泛红。
她刚到贾府,便引发这样的风波,怕是会被人嫌恶。
王夫人先是瞪了一眼林黛玉,也连忙劝道:“宝玉,不许胡闹!林家姑娘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无礼?”
宝玉却不管不顾,只是望着林黛玉,道:“妹妹没有,我也不要!这玉留着有什么用?”
贾母无奈,只得哄道:“快收起来,不然老祖宗要生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通灵宝玉重新系在宝玉脖子上。
宝玉见贾母生气,只得作罢,却仍嘟着嘴,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林黛玉。
贾母看着林黛玉委屈的模样,心中十分心疼,连忙道:“黛玉,好孩子,别往心里去。宝玉就是这性子,府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不是有意针对你。”
她顿了顿,又道,“你刚到京城,身子又弱,住得近些也方便照顾。今将宝玉挪出来,同你在套间里面,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时日,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
宝玉上前,揽着贾母的胳膊,哀求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
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黛玉就和宝玉一同住在碧纱橱内,左右那里宽敞,你们兄妹两个玉儿也好互相作伴。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
此言一出,刘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太恕罪。男女有别,授受不亲,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我家姑娘虽是孤身上京,却也不能坏了礼法。若荣国府室甚逼仄,林家在神京城也有老宅子,虽多年未住,却也干净。不如让下人去扫撒干净,我家姑娘搬去住就是,也免得在这里叨扰。”
贾母一愣,没想到刘嬷嬷会当众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不!林妹妹不许离开!”宝玉闻言,看着林黛玉,又看看自己妈,最后拉着贾母的手臂,“老祖宗,您可别让林妹妹离开,不然,不然……”
林黛玉连忙起身,对着贾母盈盈一拜,低头垂泪道:“外祖母疼爱,黛玉感激不尽。只是刘嬷嬷说得是,男女有别,黛玉怎敢与宝哥哥同住?若因此坏了规矩,丢了林家世代列侯的脸面,父亲定会怪罪。若外主母家不便,黛玉还是搬去自家老宅为好,既清净,也不会给外祖母和各位舅母添麻烦。”
她声音轻柔,带着浓浓的委屈,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惹人怜爱。
薛王氏看了一眼林黛玉,又看看自家姐姐,悄然给了薛宝钗一个眼神。
宝钗也连忙上前,温声道:“林妹妹,老太太也是一片好意,想让你住得舒心些。刘嬷嬷也是为了妹妹的名声着想,都是好意。妹妹莫要说气话。”
探春也道:“林妹妹,碧纱橱确实不便,不如妹妹还是住在昨夜的小院,都在府内,有什么也方便照顾,又不违礼法,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贾母连忙点头:“还是探春想得周到!就这么办!那小院收拾得十分雅致,正好给黛玉住,宝玉还住碧纱橱,你们兄妹平日里也能说说话,互相照应。”
刘嬷嬷见贾母退了一步,且探春的提议确实合乎礼法,便不再坚持,躬身道:“老太太考虑周全,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林黛玉擦干泪水,对着贾母福了一福:“多谢外祖母体谅,多谢三姐姐解围。只要不损了林家的体面,黛玉听从外祖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