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单。”
“生员在!”
“且……”洪建帝张嘴半晌,突的苦笑,“算了,你且退去,好生备考吧!”
待内侍引刘单离开,洪建帝这才坐在蒲团之上,“朕也是病急乱投医,竟是不问苍生问鬼神,父皇,儿臣算是理解父皇了。”
太上皇立在殿中,望着窗外遥遥宫阙,低声轻叹:“承平虚梦,终究易碎。数年深宫静养、问道求真,本盼四海安宁,奈何边患不止、年年耗空国力。东虏年年入寇、岁岁劫掠,长此以往,边疆疲敝、内地空虚、民心耗竭,社稷根基必将日渐倾颓。”
洪建帝坐在一边:“皇父放心。今日虽危,却非绝境。此战过后,朕必整饬边防,整肃军备,彻底根除年年入寇之患,还天下太平。”
深宫长夜未歇,战火烽烟已临。
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军报入紫禁城,彻底击碎了洪建数年以来的承平假象。
原本温柔从容的深宫论道,尽数被关外狼烟、边疆战火生生打断。
边患积弊本就根深蒂固,东虏八旗常年避实击虚、秋冬入寇,今年更是绕关破墙,直扑京畿腹地,铁骑所过之处,州县残破、民生流离、烽烟四起。
太极殿内,再无半分清宁道韵、闲适光景。
朝中之事甚急,林如海分身乏术,不过京中林府宅院已然收拾妥当、陈设规整、仆从齐备。
林如海身居户部中枢、忙于军国要务,是以嘱托刘单先行前往荣国府,代为告知贾家众人,黛玉归府日期已定、不日便要搬出贾府、回归自家府邸居住。
此刻荣国府内,尚且不知朝中和京外的变局。
深宅大院、朱门锦绣,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富贵光景。
高墙隔绝乱世烽烟,锦绣蒙蔽世人双目。、
朝堂翻天覆地的危局,尚未传入内宅。
荣国府正厅荣禧堂暖阁内,一众贾府主子齐聚一堂,设小宴闲谈。
贾政、贾赦端坐主位,贾琏侍立一旁,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侧,丫鬟仆妇垂立伺候、进退有序,一派世家望族的雍容气派。
众人正闲谈家常、议论朝堂人事,忽见门外小厮通报,林如海弟子刘单登门求见。
贾家众人自然早已通过贾琏之口知晓,刘单是林如海得意门生,连忙请入暖阁落座。
刘单入内行礼,谦恭有礼,举止得体。
待落座之后,他便直言来意,清晰告知众人近况:“诸位安好。近日恩师林大人已奉旨回京,入驻户部,升任户部右侍郎,总领天下盐税、漕赋、军饷核算,执掌中枢财赋重务。如今林府一应家事、宅院陈设、仆从用具皆已收拾齐备、规整妥当,不日便会遣人来接林姑娘回林府居住、静养安居。”
这一句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在暖阁内激起层层涟漪。
贾府众人神色各异、心思迥然。
贾赦闻言,眉眼舒展、面露喜色,抚须笑道:“好好好!如海此番真是厚积薄发!如今一朝入京、入主户部,执掌天下钱粮命脉,乃是实打实的中枢重臣、朝堂要员!我贾家与林家姻亲相连、荣辱与共,如今朝堂之上又多一重强力助力,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贾政端坐一旁,神色端正、略带欣慰,缓缓颔首说道:“林妹夫清正务实,数年宦海浮沉、实心为国,今日得入中枢,乃是实至名归。有如海在户部坐镇,我家无忧。”
一旁侍立的贾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满心活络,暗自盘算起来。
他自从扬州逃回来,这段时日深居简出,听闻林如海掌权,自觉自家安全,自是静极思动。
况且,林如海如今执掌户部钱粮、手握财赋大权,但凡贾府置办产业、周转银钱、谋求差事,皆可借力倚仗、便利多多。
他素来贪财好利,此刻满心都是算计,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唯有王夫人端坐位上,听闻消息之后,脸上并无半分欣喜暖意,反而眼底掠过一抹冷淡讥讽,嘴角微撇、神色疏离,心中暗自鄙夷算计。
在她心中,林黛玉本是寄居贾府的孤女、无依无靠的穷亲戚,素来体弱多病、性情孤傲、清高多思,不如薛宝钗温润圆滑、富贵端庄、家世显赫。
如今林如海骤然升职、入主中枢,她非但没有半分亲厚欣喜,反倒只觉凭空多了一门穷亲戚。
对她而言,身上没有爵位之辈,便是泥腿子、暴发户。
王夫人面上故作端庄平和,淡淡开口:“原来如此,林大人高升,自然是喜事一桩。只是黛玉长在我荣府,衣食起居、教养规矩皆是我府悉心照料,早已如同自家骨肉。骤然要搬离出去,想来也是不舍。”
言语客套虚伪、冠冕堂皇,看似温情不舍,实则毫无真心。
暖阁之内,众人各怀心思,唯有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自后院传来,打破了虚假平和的氛围。、
却是紫鹃带着两个小丫鬟,手中抱着几卷书册、半箱笔墨、几件素色衣裙,步履匆匆、神色慌乱,正忙着收拾黛玉的随身行笼、预备归府事宜。
黛玉素来清雅简约、不喜铺张,随身物件唯有诗书笔墨、几件衣物,无半分奢华锦绣,收拾起来看似简单,却件件皆是黛玉贴身心爱之物。
恰好贾宝玉闲逛至此,一眼撞见紫鹃众人忙着收拾行装,瞬间怔住。
他素来懵懂娇憨、性情偏执、依恋黛玉,早已习惯黛玉寄居荣府、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早已将黛玉视作禁脔,从未想过黛玉终有一日会离府归家、彻底远去。
眼见书卷堆叠、衣物入箱、行笼齐备,离别之势已成定局。
贾宝玉瞬间心头大乱,一时间戾气上涌,瞬间失了平日温和闲散的模样。
“你们做什么!谁让你们收拾的!”贾宝玉陡然开口,语气急躁恼怒、带着孩童式的蛮横偏执,一把上前拦住紫鹃,伸手便要推倒堆叠的书箱。
紫鹃被他惊得一慌,连忙扶住箱笼,柔声劝解:“二爷莫急,是林大人回京安顿妥当,不日便要接姑娘回林府居住,奴婢们奉命提前收拾妥当,以免临行仓促、慌乱疏漏。”
“回什么林府!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走!”贾宝玉双目泛红、心绪大乱,全然不顾礼法规矩,偏执任性的性子彻底爆发,“林妹妹自小在我家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哪里也不许去!谁也不许接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