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站在门楼之上,神色平静:“赵武,你身为参将,勾结盐商,反叛朝廷,已是死罪难逃!就算你烧了衙门又如何?援军将至,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赵武冷笑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今日便让你看看,谁在扬州说了算!放箭!放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带着火焰,射向衙门的门楼和院墙。
火箭落在内宅,虽然被扑灭了不少,但也有落在窗纸上的。
火油被泼在大门上,也被点燃,一时间浓烟滚滚。
盐丁们纷纷用沙土灭火,却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门楼和院墙渐渐被烧毁。
“进攻!”赵虎下令,叛军们再次冲向后宅,“哐当”一声,二门被撞开,叛军们蜂拥而入。
“守住院子!”刘单高声喊道,带领盐丁们在院子里与叛军展开近身搏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盐丁们虽奋勇抵抗,但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
一名叛军士兵持刀冲向林如海,刘单眼疾手快,纵身一跃,长刀一挥,将那士兵斩杀。
运河的晨雾还未散尽,扬州城的街巷便被一片死寂笼罩。
巡盐御史衙门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微凉的风里弥漫,残破的朱漆大门歪斜地倚在门框上,院墙被火箭烧得焦黑,露出里面狼藉的庭院。
盐丁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浸透了青石板,与未干的火油凝结成暗褐色的污渍。
林如海身着染血的官袍,手持佩剑,站在庭院中央,身后是紧紧护着的账本箱笼,刘单则提着滴血的长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外,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大人,叛军还在衙门外集结,怕是还要再来。”
一名幸存的盐丁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声音发颤。
他身边的十几个盐丁,个个带伤,脸上满是疲惫,却仍握紧了武器,眼神里透着一丝决绝。
林如海点点头,喉间一阵发紧。
自昨日胡万山“自缢”,盐商哗变,赵虎反叛封城,这场血战已持续了一夜。
巡盐御史衙门的盐丁从八十余人锐减到不足二十,若援军再不到,今日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声道:“守住账本,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罪证落入叛军手中。”
刘单握紧长刀,寒声道:“大人放心,有学生在。”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穿透了晨雾,清晰地传入城中。
“是援军!”
一名盐丁爬上残存的屋顶,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狂喜。
“大人!是援军来了!”
林如海与刘单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只见城外的地平线上,一支身着赤色号服的军队正疾驰而来,旗帜上“江宁布政使司”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为首的那面大旗上,绣着一个“王”字。
“是王子胜将军!”
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
王子胜乃江宁布政使司副总兵,出身四大家族的王家,是王夫人的兄弟,且与林家素有往来。
之前他派人从后门送出求救信,没想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扬州城外,王子胜勒住战马,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他身着盔甲,外罩赤色披风,面容刚毅,眼神如鹰。
身后的三千江宁营士兵列开阵势,个个手持长枪,背负弓箭,士气高昂,毫无疲惫之色。
按规制,江宁布政使司下辖营兵负责江南地区的治安平叛,接到巡盐御史的求救信后,王子胜深知扬州乃江南重镇,出了乱子若不及时平定,恐引发更大祸端,当即点齐三千精锐,日夜兼程,两日夜疾驰三百余里,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扬州城外。
“将军,扬州四门紧闭,城头不见守军!”前锋官策马回报,语气急切。
王子胜眉头紧锁,抬头望向城头。
果然,原本该悬挂龙旗的城楼,此刻竟插着盐商私兵的黑旗,城墙上隐约可见叛军的身影,正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林大人被困城中,情况危急!”他沉声道,“传我命令,云梯队在前,撞车队跟进,火箭手掩护,即刻攻城!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攻破城门!”
“得令!”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云梯队的士兵扛起沉重的云梯,快步冲向城门两侧的城墙。
撞车队则由二十名壮汉抬着巨大的木撞车,朝着紧闭的城门猛冲而去。
弓箭手们张弓搭箭,一支支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城头,压制城头的叛军。
城头上的叛军见状,纷纷放箭还击,射向攻城的士兵。
一名云梯手被滚石砸中,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落。
撞车队的几名壮汉也中箭倒地,但其余人毫不退缩,依旧推着撞车,猛撞城门。
“咚!咚!咚!”
撞车撞击城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城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摇摇欲坠。
王子胜亲自督战,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日破城,凡杀敌者,记大功!退缩者,军法处置!”
将士们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又一轮箭矢射向城头,叛军的弓箭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咚!”
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撞车队的士兵们见状,更是拼尽全力,猛地一撞,城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杀!”
王子胜一声令下,率先冲入城中。
三千江宁营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与城门口的叛军展开激烈搏斗。
叛军本是盐商家丁与扬州营的乌合之众,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江宁营士兵的对手?
不过片刻,守门的叛军便被斩杀殆尽。
王子胜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眼前最要紧的,便是救人,随即带领军队一路冲杀,直奔巡盐御史衙门。
此时,衙门内的战斗仍在继续,赵武正带着残余的叛军疯狂进攻,刘单与盐丁们虽拼死抵抗,但已渐渐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大人!撑不住了!”
一名盐丁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